顧遠腳踩著李謙的頭,目光掃過堂外那些面如死灰的衙役,聲音如九幽寒冰。
“傳我欽差令!”
“即刻查封天津衛指揮使司、海事衙門,所有相關船廠、倉庫,片板不得入海!”
“所有涉案官員、商人、工頭,全部就地逮捕!就地審問!”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凡有反抗、包庇、逃匿者——”
“格殺勿論!”
……
三百錦衣衛動了!
如狼似虎,瞬間將整個海事衙門控制得水泄不通。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衙役、書吏,在繡春刀出鞘的寒光下,腿肚子轉筋,一個個癱軟在地,連站都站不穩。
“大人!大人饒命啊!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欽差大人,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我們都是聽上面吩咐的!”
哭喊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顧遠置若罔聞。
他走到被鐵牛踩在腳下,已經嚇得屎尿齊流的李謙面前,抬起了腳。
“說。”
一個字,沒有多余的廢話。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李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瘋了似的喊道。
“是王老板!是天殺的王老板!是他用松木冒充福杉,用劣鐵冒充精鋼!欽差大人,這都是他干的!與下官無關啊!”
他毫不猶豫地把剛剛還稱兄道弟的合作伙伴,當成替死鬼推了出來。
“哦?是嗎?”
顧遠蹲下身,平靜地看著他,那眼神看得李謙心里發毛。
“那我問你,王老板的船,為何能暢通無阻地進入天津衛的官辦船廠?”
“他送來的劣質原料,為何能通過層層驗收,蓋上官府的大印?”
“他那空空如也的貨船,又為何能在你的賬本上,變成滿載而歸的功勞?”
顧遠每問一句,李謙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最后一句問完,李謙臉上已經毫無血色。
他明白了。
這位欽差,根本不是來聽他狡辯的。
他什么都知道了!
“我……我……”
李謙支吾了半天,最后防線徹底崩潰,額頭撞地,砰砰作響。
“大人!下官有罪!下官是一時糊涂,被豬油蒙了心啊!求大人看在下官祖上三代忠良的份上,給下官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機會?”
顧遠笑了,那笑容讓李謙遍體生寒。
“本官給你。說吧,你的上線是誰?除了天津衛,還有哪里?”
【快點,把你的上線都說出來!】
【案子越大,我死得越快!功勞越大,KPI越高!】
顧遠心里已經開始盤算后續的作死計劃。
李謙猛地一愣,他沒想到顧遠會問這個。
他以為顧遠會深挖天津衛本地的案子,沒想到對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在這里。
“大人……這……這下官真的……”
“不說?”
顧遠聲音一沉。
旁邊的鐵牛立刻會意,上前一步,抬起穿著鐵靴的腳,重重踩在李謙的左手五指上,然后,開始緩緩轉動腳跟。
“咔嚓——!”
“啊——!”
骨頭碎裂的脆響和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同時響徹整個衙門。
“我說!我說啊!”
李謙疼得渾身劇烈抽搐,眼淚鼻涕狂飆,再也不敢有半點遲疑和僥幸。
“是蘇州!源頭是蘇州織造局!還有松江府的市舶司!”
“真正的大魚都在江南!京城的夏元吉負責批錢,江南的那幫人負責花錢,我們……我們天津衛,只是跟著喝口湯,當個中轉罷了!”
“江南的漕運、衛所、地方官府,早就連成了一張大網!誰都跑不掉!”
李謙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知道的秘密全都吼了出來。
他說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在地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顧遠緩緩站起身,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卻早已樂開了花。
【蘇州織造局?松江市舶司?還牽扯到衛所?】
【好家伙!這案子直接從地方貪腐案,升級成了跨省的集團式窩案!】
【這要是捅出去,整個江南官場都要天翻地覆!】
【到時候,那些被我斷了財路的江南士紳、勛貴、藩王,還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朱棣為了平息江南的怒火,安撫士林,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把我這個點火的人給砍了祭天!】
【完美!這劇本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十億KPI指日可待!】
顧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狂喜。
他轉身,對著那名待命的錦衣衛百戶,下達了命令。
“將李謙、王老板,以及所有涉案主犯,驗明正身,就地正法!”
百戶聞言,身體一僵,猛地抬頭。
“大人!這……不押回京城,交由三法司會審嗎?”
雖然欽差有“先斬后奏”之權,但那通常是在緊急軍情或者對方公然謀反的情況下。
像這樣直接在衙門里,斬殺一名朝廷正三品武將,太過駭人聽聞!
“本官奉皇命南下,查的是國之蠹蟲,辦的是通天大案。”
顧遠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
“就是要殺給他們看!就是要讓南邊那些人,清清楚楚地知道,天威已至!”
“讓他們洗干凈脖子,等著本官的刀!”
“斬!”
顧遠最后一個字,如驚雷炸響。
“遵命!”
百戶心頭一凜,再不敢多言半句,抱拳領命。
很快,海事衙門前,臨時搭起了刑場。
李謙等人被拖上來的時候,腿都軟了,像一灘爛泥。
“顧遠!你不得好死!你這是公報私仇!濫用皇權!”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在下面等著你!”
臨死前的咒罵,在顧遠聽來,比唱曲兒還悅耳。
【罵吧,罵得越大聲越好。】
【你們越恨我,全天下的官就越怕我,我離十個億就越近!】
顧遠面無表情,眼神古井無波。
“時辰到,行刑!”
監斬官一聲令下,數顆人頭應聲滾落,鮮血噴涌,染紅了衙門前的青石板。
圍觀的百姓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青天大老爺啊!”
“殺了這幫吸血的狗官!”
顧遠沒有理會身后的喧囂,他翻身上馬,銳利的目光直刺南方。
天津衛,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大戲,還在后頭。
“全軍聽令!”
顧遠猛地抽出天子劍,劍指南方,聲如龍吟!
“即刻啟程!目標,蘇州!”
三百錦衣衛齊聲應諾,聲震云霄。
“遵命!”
鐵蹄踏過剛剛被鮮血浸染的街道,卷起一陣風雷,朝著那富庶又腐爛的江南,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