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雖強,卻奈何不得麻雀。只論威力,因陀羅爪遠在拈花指之上,偏偏夢夫人避實就虛,擊敵軟肋,短短幾招,古冥已險象環生,數次命懸一線。
“可惡,你想殺我,沒那么容易!”古冥空有一身力氣無從發泄,郁悶的不行。他發出歇斯底里的喊叫,蓄勢已久的一爪探出,氣勁外延,猶如一只怪獸的血盆大口,瘋狂的噬咬向夢夫人。
“到此為止了。”夢夫人輕吐幽蘭,再不閃避,同樣一爪拍出。雙爪相撞,夢夫人身上平靜的氣息猛然拔高,指尖柔和的力道變的狂沛無比,以摧枯拉朽之勢,生生的碾壓過去。“咔”、“咔”,數聲脆響,古冥身體狂退而出,手指歪斜的連在手掌上,不知斷了幾根。如果你是猛獸的深淵大口,我便拔掉你的獠牙!
古冥臉色灰白,全身微微的顫抖著,他低頭看著自己斷折的手指,眼神里閃過死亡般的落寞。不是因為受了傷,而是他以引以為豪的因陀羅爪,在最擅長的威力上敗北。夢夫人在用實際行動表明,即使是如他所愿比拼內力,他也沒有一絲一毫勝利的希望。武林中人,對武道一途極其看重,否則又怎會日夜苦練期望更上一層樓。古冥也是如此,但他辛辛苦苦修煉至此的因陀羅爪,卻不堪一擊,這讓他深受打擊。
不論計謀、武功,古冥完完全全的處在下風,這讓他心灰意懶,產生頹廢的情緒。
古冥的戰意在迅速消退,夢夫人卻沒有半分放過他的意思,慢慢的逼進。
“古大人,快逃!”花一三人從旁邊跳過來,攔在古冥的身前,對著他大喊道。
古冥黯淡的眼眸閃現一絲光亮,他雙眼一定,向外圍突破。馮恩在另一側和太叔勝戰到一處,眼看著古冥逃走,一時卻無法抽身。柳如煙大喝一聲上前試圖阻止,還沒等到上前,從通道口又竄出一行人馬,攔下了她。其中不少是姜朔曾看到過的秘地守衛,古冥在榆林百花門苦心經營了十年,雖沒能拉攏過來馮恩等人,但也培養了自己的一股力量。
在多方力量的幫助下,古冥向外圍突去,漸漸遠離了戰斗漩渦。把這一幕看在眼里,夢夫人的眼眸中依然波瀾不驚,似乎認準古冥絕對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一般。這時,花一手持斷劍,劍身抖顫,攻向夢夫人。夢夫人身影疾動,貼著劍身侵進,纖纖玉指瞬間扣住花一的另一只手。花一連使了幾次力氣,卻無法掙脫,情急之下劍身倒轉,一下子削下自己的手腕。在擺脫了束縛之后,繼續攻向夢夫人。
夢夫人的眼睛瞇了瞇,一方面是欣賞花一的果斷,另一方面則是想到,對方不惜付出如此代價,也要保住古冥,古冥的身上到底隱藏著多么重要的秘密。
想到這里,夢夫人的眼眸里,閃過了一縷急躁之意。花一三人本就武功出色,如今以命相搏,不顧一切的要拖住夢夫人。夢夫人欲速則不達,一時半會兒倒無法擺脫。
把四周的局勢看在眼里,姜朔心頭一動,順著古冥的方向追過去。
古冥對榆林地形極其熟悉,在城內七拐八拐,猶如鬼魅般讓人摸不著影子。饒是姜朔追蹤技巧出眾,在出了榆林城后,他還是跟丟了對方。
他深知古冥感知強于常人,不敢跟的太近。正值深夜,環境晦暗,姜朔不諳本地地形,深一腳淺一腳的發揮不了全力,這才失去了目標。
“不行,一定要找到他!”古冥乃是兇手,姜朔自然不會輕易讓他逃掉。此外,在剛才的對峙過程中,由于姜朔的身份低微,根本插不上話,但彼此的對話卻讓他心生疑慮,有諸多不解之處。而這些問題,唯有先找到古冥,才能得到解答。
姜朔沒有按原路返回,不死心的在附近搜尋。城外不遠處有座小山,由于干旱,上面的樹木大部分干枯死掉,但樹干還在,密密麻麻的樹木隱匿一個人的行蹤非常容易。姜朔闖到這里,來來回回繞了幾圈,卻沒有任何的發現。
“按這個時間,古冥他早就逃遠了,根本追不上了。”就在姜朔垂頭喪氣的放棄,打算往回走時,余光一瞥,忽然發現數十丈外有一道模糊的人影。他精神為之一振,躡手躡腳的摸過去。等到了近前一看,他不由的大喜過望,那個人影不是旁人,正是自己一直苦苦追尋的古冥。姜朔壓抑住內心激動的情緒,趴伏在一粗壯的樹根處,悄悄的探出一個頭,朝那邊望去。
古冥身處一片相對空曠的地方,背對著姜朔一動不動,好像和附近的枯木融為了一體。
紫穹中飄來一片片的稀薄云朵,半掩住那一彎月牙,淺淡的月光靜靜灑在古冥的身上,整個身體都變的有些虛幻。
監視了半天,古冥始終保持著這個姿勢,這讓姜朔內心疑竇叢生:“奇怪,這里距離榆林很近,還沒有完全的脫離危險,他為什么停在這里不動?”
姜朔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偏偏古冥武功高強,一個小指頭都能捏死自己,他只能按兵不動繼續等下去。連年的大旱大荒導致鳥獸死絕,樹林里寂靜的可怕,偶爾有夜風輕輕的掃過樹枝,“嘶嘶”的聲音更像亡靈在耳邊低語,令人心悸。身處靜止的畫面中,時間仿佛被拉伸,變的無聊而冗長。煩躁感漸漸滋生,就在姜朔暗嘆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時,前方的古冥,終于有了動作。
“朋友,你盯了我這么長時間,也該現身了吧。”古冥緩慢的說道,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樹林中,足可清晰的傳入姜朔的耳朵里。
姜朔大吃一驚,莫非自己被發現了?他自認隱匿技巧出眾,但武功高到一定程度,感官會靈敏到何種地步,他卻并不了解。過于震驚之下,他根本沒有注意到古冥的語氣微微顫抖,竟隱隱帶著些許恐懼。
一段時間的猶豫不決后,姜朔正打算逃跑,一抬頭,視線猛的定格——古冥身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人影。
“我明明只分神了一瞬間,他是什么時候……”姜朔內心感到深深的震撼,對方的出現毫無征兆,沒有動靜,就像是從虛空中憑地跳出一般。姜朔定睛看去,不知巧合或是其他,云朵遮擋住月光,照射不到對方的身上。對面的古冥分明清晰可見,他本人卻像遮在一團灰蒙蒙的霧氣中,莫說相貌,就連性別都難以分辨。
姜朔忽然感覺有些冷,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脖子,隨即內心冒出一個疑問。在這時節,哪怕是晚上多半也潮濕悶熱,怎么會冷?他抬頭看看天色,寒涼的感覺消失,一切恢復了正常。待他視線重新落到正前方,那股涼意滲入骨髓,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這……”姜朔眼睛微微睜大,很明顯這股寒意,與那神秘的人影密切相關。這時他才注意到,在對方出現的剎那,似乎連風聲都止住,真正的萬籟俱寂。
油然而生的詭異感充斥了姜朔的內心,他皺起眉頭,死死盯著前方,如此古怪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古某并不認識閣下,不知閣下為何在此等我。”沉默了好一會兒,古冥開口問道,語氣里多多少少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
聽到這句話,姜朔才明白古冥并非不想走,而是被對方盯上不敢走。
“違反規則,死!”冷冰冰的女音一字一字的傳出,猶如對下位者的審判,沒有絲毫的情感。
“去死吧!”聞言,古冥當機立斷,一記因陀羅爪抓向對方面門。對方略一側頭,輕描淡寫的避過。古冥臉色大變,虛晃一招,雙腳蹬地,身體猛的倒退。對方微一側身,手掌搭到劍柄上,隨即寒光閃現,疾如閃電,姜朔只覺眼前一花,凝神去看時,對方手掌仍然搭在劍柄上,任由古冥退開不管不顧。
“啊——”身在半空的古冥,忽然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在他的喉嚨,有液體噴濺而出,隨即摔倒在地。慘叫戛然而止,轉化為低沉的嗚咽,伴隨著“咕嚕咕嚕”的輕響傳出。
他退的很快,但還是不夠。
“……!”姜朔的眼珠幾乎要迸出眼眶,他目不轉睛的盯著二人,卻仍然沒有捕捉到那一劍的軌跡。
當初他見到陳鎮天的劍法時,便崇拜的不行,今日看到對方,才意識到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最令姜朔震驚的,是在對方刺出那一劍時的殺意。雖然短暫,卻格外的強悍,在那一瞬間,姜朔心臟驟停,靈魂震顫,只感覺一只腳都已踏進了鬼門關當中。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姜朔喃喃自語。
這時,遮掩月牙的陰云散開,皎潔月光映射下來,照亮那一道孤傲的麗影。
似彼此呼應般,姜朔懷中的百命骨,也釋放出縷縷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