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朔身處赤云寨時,族人同樣釀酒,但是在姜懷一的嚴厲看管下,姜朔從未接觸過。對酒的好奇,早就扎根在他的心底,這些如愿以償,滿足之余,卻直接醉了大半天。
等姜朔睜開眼時,已經日上三竿。他一邊揉著略微疼痛的頭,一邊從床上坐起,只感覺全身關節都灌入了漿糊,他從沒想到睡覺竟會這么累。簡單的洗漱完畢,姜朔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發走出房門,在門外練功的李自成趕了過來,臉上懸著揶揄的笑意:“你醒了啊,昨天是不是喝美了?”
姜朔瞅瞅李自成,他昨晚比自己喝的還多,但是現在臉色紅潤,精神飽滿,哪有自己這般狼狽?
姜朔白了他一眼,繼續邁步朝院門口走去,李自成見了,好奇的問道:“怎么,你是要出去嗎?”
“嗯,我有事要去做。”留下一句話,姜朔一直走出百花門,奔城東狂刀宗而去。太叔勝身死,聞人強逃掉,狂刀宗一夕間傾覆,那些漏網之魚卷起宗門里的財物逃散,昔日的狂刀宗人去樓空,安靜的可怕,只有四名百花門弟子守在門口,防止外人誤入。
“姜師弟,你也來了啊?”四人認得姜朔,當即問道,說話的內容讓姜朔心頭一動,“還有誰來嗎?”
“馮師父也在里面。”四人如實答道,隨即詫異的問道,“怎么,不是馮師父約你來的嗎?”
“不是。”沒有做太多的解釋,姜朔邁步走進了狂刀宗。聞人強既已逃跑,他鍛煉死士所在的禁地,早已空空如也。姜朔徑直趕到禁地,走進宅院中的那處柴房,書架后的通道顯露著,這讓他的雙眼瞇了瞇,心頭涌冒出一絲不好的預感。遲疑了下,他還是彎腰鉆了進去,穿過冗長的通道,步行在眾多監牢中間,一直抵達盡頭處的石門。石門打開著,一道身影站在石門前,是馮恩。
“師父……”姜朔走到跟前,輕聲喚道,視線穿過馮恩肢體的縫隙,偷偷的往石門里瞄去。水牢內一切如舊,唯有那巨大鐵籠中,沒了莫軒武的蹤跡。不知怎的,他心頭莫名的一松。
“你那吞脈神功,便是從這里學的吧?”馮恩忽然問道。
姜朔暗暗吃了一驚,卻知道馮恩料事如神,這事決計瞞不過他,當即點了點頭。
馮恩雙眼瞇起,默默注視著半空中的鐵籠,眼神深邃而神秘,不知在思考著什么。片刻,他轉過身來,直視著姜朔,眼神恢復往日的祥和:“姜朔,這些時日我翻閱古籍,冥思苦想,終于找到一部適合你修煉的武功——天元心法。天元心法講究天法自然,隨欲而為,雖真氣溫和,但練至極處,不遜于這世間任何一部內功心法。最關鍵的是,天元心法講究修身養性,培養本心,對年輕的你而言,雖說初期難以入門,但好處卻是極大。”
說到“好處”二字時,馮恩刻意加重了語氣,似乎意有所指。姜朔想起不久前練功時的異狀,不由的心頭一動:“多謝師父為弟子操勞。”
“不過,天元心法乃是我師兄的絕學,即使是我,也借不到秘籍觀看。如果想學,你大可去京師找他。我可修書一封,雖不敢擔保師兄一定教你,但總會有所優待。”馮恩緩緩說道。
“京師?”姜朔睜大了雙眼,想不到馮恩三言兩語間,竟讓自己前往京師。他從赤云寨走出,這段時間一直生活在榆林,乍一跑到那么遠的地方,內心一時間難以接受。
“是的,如果沒有意見的話,你明天就走吧。”馮恩繼續道。
“這么快?”姜朔對馮恩絕對信任,既然他說天元心法最適合,那決計錯不了。但他呆在榆林這么久,難免有些舍不得。
“怎么,舍不得?”馮恩人生閱歷豐富,何嘗不知姜朔的顧慮。他直視姜朔,鄭重其事的道,“大千世界,浩瀚無邊,好男兒當志在四方,目光又豈能局限在邊陲一隅?你尚未成家立業,便被兒女情長牽絆,將來如何成就偉業?”
姜朔瞳孔一陣收縮,暗道自己終歸太年輕,忙雙手一拱,躬身道:“弟子受教了,弟子這就去收拾行李。”
言畢,姜朔轉身走掉。對于馮恩突然讓自己去京師,姜朔很奇怪,隱隱感覺目的絕非這么簡單。但想來馮恩不會害自己,二來榆林這邊的事情的確告一段落,當務之急便是提升武功。既然馮恩指明了方向,自然要抓緊時間努力。
“不知莫前輩他怎么樣了,是逃了出去,還是被轉移走。”姜朔本就是因為擔心莫軒武才特地來狂刀宗,沒有見到對方,難免心生疑慮。但想來莫軒武為人精明,武功高強,多半不會有什么大礙。返回百花門后,姜朔立即鉆進屋里收拾行李。他對身外之物并不在意,除了百命骨、紙薄以及玄明金令外,只有一些簡單的衣物,很快就收拾完畢。這時李自成闖了進來,看著床鋪上的包袱,眨了眨眼,問道:“你這是想去哪里?”
姜朔一五一十的說明,李自成皺了皺眉,驚叫一聲“我也要去”,便急匆匆的跑出去,想來是去找馮恩說這件事。不一會兒,他就興沖沖的跑過來,抱著姜朔道:“哈哈,師父同意我和你一起去了,我這就回去收拾。”說完,人又沒了影兒。
看著像猴子一樣跑來跑去的李自成,姜朔心底升騰起一股暖意。榆林之行,相較于拜入百花門,姜朔最大的收獲,還是結交了李自成這個好兄弟。能陪自己同去京師,相互作個伴自然最好。
暮色降臨,姜朔著凝視窗外的晚霞,眼波微微漾動,嘴角彎起的弧度漸漸消失。他瞇起雙眼,思索一陣,再度走出了百花門。在離開榆林前,有一件事,他必須要做。
循著無比熟悉的路線,姜朔一直來到夢紅樓。夢紅樓已重新開張,人來人往,歌舞升平,隨著兇殺案的告破,那籠罩在夢紅樓之上的陰霾像過往云煙般消散。為了調查此事,姜朔在這里住了一段時間,大多數夢紅樓弟子都認識他,早早的進去匯報。不一會兒,桃紅就走了出來迎接:“姜公子,您要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呢?”桃紅臉頰稍沾紅暈,笑容滿面,人如其名般溫暖。
“我也是一時興起,想回來看看。”姜朔隨口應道,直接步入正題,“對了,不知柳姑娘她現在忙不忙?”
“姜公子,還請隨我來。”桃紅哪里不知道姜朔和柳如煙的關系,當即在前領路,把姜朔往后院領。
看著四周的一切,姜朔忽然感覺有些陌生,內心竟生起物是人非的悵然。當初他單憑一腔熱血前來幫忙,如今完全換了一個心境,極其的平靜,平靜的讓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桃紅姑娘,恕我冒昧的問一句,當初你被人追殺時,是不是因為當時調查到百花門,礙于我的身份才言辭閃爍,欲言又止。”姜朔忽然想起以前想不通的事情,開口問道。
桃紅綻放笑靨,眸眼間略帶難為情,已是默認:“都怪桃紅胡思亂想,姜公子也好,馮師父也罷,又怎么可能與暗殺我夢紅樓弟子一事有關?當時對你有所誤解,還請姜公子不要怪罪。”
姜朔淺淺的“哦”了一聲,并未繼續這個話題。他跟著桃紅穿過花林掩映的后花園,到了最深處的書房。到了門前,桃紅輕輕叩了兩下房門,等屋內傳來柳如煙肯定的聲音,才把門推開。隨桃紅進屋,柳如煙坐在書案后的圈椅上,借著燭臺抱著一本書,津津有味的閱讀著。在燈光的映照下,襯的她皮膚白里透紅的細膩,明暗相間的陰影平添一份朦朧美感。
“樓主,姜公子來了。”桃紅輕輕的開口。
聽到這句話,柳如煙才把頭抬起,見到姜朔嫣然一笑。她把書本放到一旁,起身相迎:“姜公子造訪,是我怠慢了。桃紅,還不快上茶。”
“是。”桃紅點了點頭,剛要轉身,卻被姜朔喝止,“不必了,我只是有些不解之處想請教柳姑娘,問完這幾個問題就走。”
姜朔的語氣嚴肅和認真,柳如煙的秀眉緊了緊,對桃紅使了一個眼色。桃紅會意,走了出去,末了還不忘把房門帶上。柳如煙臉上依然帶著笑,示意姜朔落座,開門見山的問道:“不知姜公子是想問我什么呢?”
“柳姑娘,現在你還要明知故問嗎?”姜朔直視著柳如煙的雙眼,全沒了平日的尊敬。他的拳頭不自覺的攥緊,竟隱隱有些憤怒的情緒。
柳如煙神色一愣,隨即輕輕一笑,完美的掩飾過去。她優雅的一揚手,語氣仍是風輕云淡:“姜公子,我并不懂你在說什么。”
“那些夢紅樓弟子……”姜朔咬了咬牙,雙眼微瞪,繼續道,“是你們自己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