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刺目的日頭順著紗簾攝來時，沈木兮還以為，自己又到了另一個夢境中。
她嗓子干涸，像是在刀子里滾了一番。
“水……”她借著此刻僅存的力氣，想撐著起身。
只聽咣當一聲，藥碗落地碎響。接著一道身影，已經(jīng)一個箭步飛奔至床邊，拿起水輕輕給她喂下。
他的手都在抖，像是怕嚇到了她，一直在克制著自己的激動。
終于感覺到了那久違的甘霖，沈木兮貪婪又急促，差點被水給嗆住。
“慢點喝，不急……”也是這時，才聽到他的聲音，竟好像，也是那樣的沙啞，和她沒有什么區(qū)別。
終于有勁兒抬頭了，入目，卻是一張，比昏睡許久的她，還要憔悴瘦削的臉。
沈木兮微微呆住了，撐著床，睜大眼睛：“景愿，你怎么……”瘦了這么多？
北辰景穿著一身松垮白紗，頭發(fā)半披，雖然看著干凈整潔，五官依舊是記憶里的妖冶陰冷，但卻像是失去了什么靈魂一般，臉色比以前還要死人白，活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直到他對上了她生動的眸子，他死寂空洞的眼眸里才有了一絲人氣兒。
他在笑，濕紅的眼里掛滿了委屈的晶瑩。
“我還以為，你又不要我了。”
“對不起，是我的錯。”
沈木兮皺眉看著他，撫著他瘦削又帶著胡茬的臉：“你沒好好吃飯嗎？”這副樣子，竟比當初在江州的時候，還瘦呢。
大夫那日給沈木兮看診，說她身子什么都好，不該昏睡這么久。
后來臨走時，大夫還是忍不住了，獨自找到了北辰景，說許就是近日房事勞累了些，但也不一定的。
可北辰景卻記住了這句話。
他一直在怪他自己。
“你還說我，看看你自己的樣子。”他努著嘴，瞧著她此刻的樣子說。
沈木兮一愣，抬手輕撫自己同樣瘦了不少的臉。
兩個一樣慘兮兮的人，就這樣相視對望，互看對方憔悴的容顏。
噗嗤一聲，沈木兮忍不住先笑出聲來。
北辰景也難得的揚了揚唇。
能把日子過成這樣，他們倆也是有些本事的。
“醒了嗎醒了嗎？！”
外面，北辰殷久違的聲音，從門外由遠及近的傳來。
只見他提著褲子飛奔而來，一看到坐起身的沈木兮，頓時欣喜，當即就飛撲來要抱住她！
還沒觸碰到沈木兮的衣角，就被北辰景面無表情地抬手拎開。
他看著是憔悴和瘦了不少，但氣場猶在，那逼人的眼神攝來，手里的力道更是一點沒有收斂。
丟人關(guān)門，一氣呵成。
最后北辰殷連沈木兮的臉都沒看清，就一個屁股蹲坐在了外面，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北辰景，你好無情！小爺我大老遠著急趕回來，面都不給我見！”
北辰殷還想沖進去，卻被旁邊的北清風(fēng)攔住了。
北清風(fēng)看著被砰然關(guān)上的屋門，把跳腳的北辰殷拎了回來：“給他一點時間。”
沈木兮昏睡多久，他也這樣渾渾噩噩了多久。
若非他執(zhí)意要親力親為，不許任何人幫忙，去親自照顧她。可能在沈木兮昏睡的第一天起，北辰景就給自己千刀萬刀了。
不過……
“他什么時候，這樣在意一個人了？”北清風(fēng)抱胸皺起濃眉。
回想著這次相見，再想起幼時的他，北清風(fēng)怎么都無法把如今這個滿心滿眼，都只有一個人的他。和曾經(jīng)那三四歲，就已然清冷倨傲，視所有人為無物的冷酷小屁孩聯(lián)系在一起。
北辰殷撇嘴說：“何止呢，我給你講，這還差的遠呢！你是不知道，當初他連尸體都不放過……”
“尸體？”饒是北清風(fēng)，也被這句話被驚駭?shù)搅恕?br/>北辰殷實在對北辰景心中有怨，搭上北清風(fēng)的肩頭，就開始戳他脊梁骨，翻起了那家伙的陳年舊歷……
因為沈木兮的蘇醒，原本死氣沉沉的睿王府，總算是有了一絲人氣兒。
其實她在蘇醒后的第二日就可以下床了。
可北辰景不同意。
連大夫來看過后，也說沒有大礙，還連連稱奇說，這是他行醫(yī)生涯里遇到的一大奇事。不知原因的昏睡，又不明緣由的蘇醒，許是天意。
但北辰景就是不放心，在請完了全城的大夫后，又讓沈木兮在屋子里悶了幾日，等她面色恢復(fù)紅潤，才放人出來。
也是到了這一夜，經(jīng)過了睿王府里這么多變故的一行人，才齊聚一堂，坐在了邊城府邸的圓桌前，一起吃了一桌安穩(wěn)的晚膳。
“來，阿兮，吃菜。”
坐在一堆人中，沈木兮滿臉黑線。
吃就吃吧，她自己來行不行。
看著眼前，當著這么多的人面，還要親自喂自己的人，沈木兮實在想找個地洞把她埋進去。
北辰景冷眼一掃四周的人，北清風(fēng)咳嗽一聲，眼神看去旁處。
北辰殷也佯裝什么也不知道，一個勁兒的埋頭吃飯！
他滿意一笑，又看向了她，揚起長眉。
意思是說，沒人看了，現(xiàn)在可以吃了。
“……”沈木兮被迫吃下了一口。
北辰景無所謂，她可臉皮薄。
為了避免繼續(xù)被他變本加厲的過度“疼愛”，沈木兮主動開口，轉(zhuǎn)移了話題。
“對了，近日動向怎樣了？”
這幾日醒來后在屋中養(yǎng)身子，她也大致聽說了這段時日的事。
在自己昏睡的這小半月里，北辰景雖然親力親為照顧自己，但也沒有丟開蘭陵關(guān)的事。
睿親王自打那夜后，就被關(guān)了起來。
除了北辰景，誰也不知，他確切被關(guān)在了何處。
至于沒有直接處死，沈木兮也是知道原因的。對外，這里依舊是睿親王的封地，特別是對京城而言。必要的時候，睿親王還得出現(xiàn)。
蘭陵關(guān)里其他那些曾經(jīng)睿親王的心腹，也被北清風(fēng)或是處理，或是收服。現(xiàn)在蘭陵關(guān)上下，基本都被北辰景收入囊中。
但也僅僅是蘭陵關(guān)。
就像是之前沈木兮說的，他們想對付夜王，可不止要收服一個城池。
“嗯，我會繼續(xù)去其他城池探查消息。”北清風(fēng)說。
北辰殷也開口道：“京城那邊也沒動靜，我在小湯城逗留許久，還往回程又趕了不少路，也派了人沿途打探，但依舊沒信兒。”
不過擔心之前是睿親王故意掩蓋了消息，他明日還會再去一趟小湯城。
說著，北辰殷又看去沈木兮：“還說我們呢，你還是多照顧一下自己吧。好端端的，怎么還暈了。”
他還忍不住朝某人哼了聲，都是北辰景照顧的人！他臨行前，還特意找到北辰景說過，要保護好她，就是這樣照顧的？
破天荒的，以往對北辰殷兇殘無情的某人，此刻卻是沒朝他直接動手。
北辰景抿著雙唇，眼底閃過一絲暗色。
沈木兮感覺到他周身散發(fā)出的陰濕戾氣，知道他又是在怨恨自己了。
這個男人，瘋起來，連自己都不放過的。
她一把按住北辰景的手，對北辰殷說：“和他無關(guān)，是我的問題。”
北辰殷真是氣得要死了，他是在給她出氣好不？
北辰景突然站起身：“阿兮你先吃，我出去一下。”
沈木兮皺了皺眉，趕緊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