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學軍臉色驟然一白,血色褪盡,隨即被濃重的自責與懊悔覆蓋:
“可能是我巡田時路過不小心,真是對不住月棠,那天夜里雨太大,沒及時發現塌方是我的錯?!?/p>
洪翠花最是看不得蘇月棠被人稱贊的模樣,沒好氣的打斷:
“差不多行了,徐知青這些日子為了你那個溝渠可沒少出力氣,麥子現在不是沒事了嗎?揪著不放有意思?”
蘇月棠冷眼掃過去:“照你的意思,做壞事的人只要沒成功,就不用受懲罰了?”
洪翠花一噎,咬牙切齒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徐知青做壞事了?不要無憑無據地誣陷人,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夠了!”
陸永新沉著臉呵斥了她一聲,轉向眾人,正色宣布:
“蘇知青的方法有效,是為我們大隊立了大功,獎勵三十個工分。徐知青巡田失職,扣二十個工分!其他人也都打起精神,別再出現這樣的事!”
徐學軍聞言,臉上不見半分不滿,反而語氣誠懇:“這次確實是我的疏忽,下次一定不會再犯了。”
蘇月棠冷冷看著他惺惺作態的模樣,想起自己從他宿舍墻根下小草那兒聽到的消息,眸色更深了幾分。
沒過幾天,前進大隊的麥子全都褪去了紅斑,麥穗粒粒飽滿金黃,沉甸甸壓彎麥稈,比生病前看起來更加喜人。
陸永新作為大隊長,臉上的笑容就沒落下來過。
每次去公社開會,他都要和領導與其他大隊的人炫耀一番自己大隊麥子的長勢,順便將一下蘇月棠的功勞夸了又夸。
附近的幾個大隊也有麥田感染了赤霉病,雖然按照蘇月棠的方法也有所改善,效果卻遠不如前進大隊顯著。
因此,陸永新提起大隊里的麥子,腰桿挺得更直了。
終于到了麥子成熟的時候,一年一度的搶收也拉開了帷幕。
天蒙蒙亮,蘇月棠就拿著鐮刀跟在村民的隊伍中走向麥田。
“蘇姐姐!”
聽到熟悉的聲音,蘇月棠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婷婷?”
看著眼前的人,她有些驚訝:
“你怎么回來了?”
今天不是學校月末放假的日子。
“回來參加搶收??!”
陸婷婷脆生生的回答。
蘇月棠這才反應了過來,現在的學校會在每年秋天糧食收獲的時候給學生放假,讓大家回鄉參加勞動。
“你身體恢復得怎么樣了,都沒事了吧?”
陸婷婷一臉擔憂。
上次她回來時只聽說蘇月棠受傷去了醫院,根本沒見到人。
想回雙市后去醫院探病,也被陸永新阻止了。
說起這個,她不禁皺起了眉頭:
“我那個表哥也真是的,明明我走之前千叮萬囑讓他照看你,怎么還讓你受了傷?”
冷不丁聽到這個人,蘇月棠的神色恍惚了一瞬。
不知不覺,葉彥琛已經離開半個月了。
她壓下心中那絲莫名的酸澀,搖了搖頭:“葉同志他,幫了我很多?!?/p>
陸婷婷撇撇嘴:“你就別替他說話了,他肯定是怕我說他,才那么著急回去的!”
想到那人的不辭而別,蘇月棠的眸光不自覺地黯淡下來。
好在陸婷婷很快轉移了話題:
“我都聽說了,你的法子治好了麥子的赤霉病,真是太厲害!”
蘇月棠淡淡一笑:“碰巧以前在書里看到過,沒想到真成了?!?/p>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人影突然攔在面前。
一雙嶄新的勞保手套遞到蘇月棠眼前,徐學軍滿是關切的聲音響起:
“月棠,這是我新買的手套,你戴上吧。割麥辛苦,小心傷了手?!?/p>
蘇月棠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疏離。
“不需要?!?/p>
她看都沒看一眼,就帶著陸婷婷和賀蕓妹轉身離開。
陸婷婷還是第一次看到蘇月棠用這樣冷漠的態度對人,有些好奇:
“這人是誰?我怎么沒見過?”
“一個無恥的騙子!”旁邊的賀蕓妹咬牙切齒。
陸婷婷眉頭微皺,連忙拉住她的袖子:“賀姐姐,你快和我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還要從我們出院那天說起……”
聽完了徐學軍的所作所為,陸婷婷滿眼氣憤:
“這人怎么這樣?太不要臉了!”
說完,她還回頭狠狠地瞪了徐學軍一眼。
只見徐學軍一人拿著手套,落寞地站在原地,博得了不少村民同情的目光。
不一會,一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女孩子湊了上去。
陸婷婷的眉頭一皺:“那不是唐春妮嗎?”
聽到她的話,蘇月棠也看了過去。
只見唐會計的女兒唐春妮正一臉心疼又憤慨地對徐學軍說著什么。
徐學軍顯得十分感動,然后將手套又一次遞了出去。
唐春妮先是有些慌亂的拒絕。
不知徐學軍低頭說句了什么,她竟滿臉羞澀地收下了。
看到這一幕,陸婷婷的小臉氣得通紅:
“他天天纏著你還不夠,怎么還和唐春妮搞到了一起?簡直是個花心大蘿卜!今天回去我就和我爸說,讓唐叔叔小心點這個人!”
蘇月棠并不意外。
徐學軍在原著小說中就是一個慣于利用女人的愛慕與好感,達成自己目的的人。
陸婷婷作為大隊長的女兒,平日都在雙市讀高中不在家,他自然就盯上了大隊會計的女兒。
“這么看來,我表哥雖然性子不討喜,說話不算話,有點不靠譜,但也比他好了一千倍,一萬倍!”
陸婷婷憤憤地開口。
此時,她不靠譜的“表哥”葉彥琛,也已經早早起身。
京城昨夜下了雨,空氣有些潮濕。
他正帶著手下的兵在訓練場上晨練。
中間休息時,地上瞬間躺滿了橫七豎八的人。
一個膀大腰圓、滿頭大汗的男人撞了撞旁邊人的肩膀,壓低聲音問:
“哎,咱們團長去了趟黑省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回來之后變得比原來還可怕了?再這么下去真是要命??!”
被他撞的人正是之前跟隨葉彥琛在黑省追擊敵特的黃永強。
他滿臉通紅,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聞言疑惑地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啊?!?/p>
身材健碩的男人名叫宋志剛,見他雙眼茫然,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不是跟著去了嗎?”
“我去了以后就一直在巡山做任務,也沒什么特別的……”
黃永強努力回憶,突然眼睛一亮:
“但是,我好像看到團長抱了個女人!”
“什么?!”
宋志剛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激動的聲音都變了:
“抱女人?抱的什么女人?為什么抱?抱了多久?怎么抱的?”
見他這副模樣,黃永強又有些不確定了:
“就是救了個當地的知青,應該是我想多了?!?/p>
宋志剛明顯不這么認為,連聲追問:“那女人長什么樣?”
能讓他們團長這么反常,沒準兒真是千年鐵樹開花了!
黃永強皺著眉頭:“我沒太看清,但……”
“但什么?”
葉彥琛冷漠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兩人的臉色瞬間變了,彈簧般從地上跳起來:
“團,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