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建國和崔建軍兄弟二人臉色驟然一變。
崔建軍反應極快,立刻轉身,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又輕輕拉開一條門縫,謹慎地向外掃視了一圈,確認昏暗的走廊空無一人,這才重新關緊門,對著崔建國微微搖了搖頭。
崔建國臉色更加陰沉,他猛地轉向病床上的妹妹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濃濃的警告:
“麗蓉,這種話也是能胡亂說的?沈正平再怎么樣,也是你的丈夫!”
見他非但不信,反而出聲呵斥,崔麗蓉只覺得萬般委屈涌上心頭,眼淚唰地流了下來,聲音因激動而尖厲了幾分:
“我胡說?大哥!我差點就死了!那天我根本就沒吃錯什么藥,我就只吃了家里廚房端出來的早飯。要不是那天因為明軒的事心里堵得慌,沒吃幾口,那你們現在見到了就是我的尸體了!”
她喘著粗氣,眼中滿是后怕和憤怒,繼續控訴道:
“我醒來后,他還特意派人過來警告我,讓我在醫院安心養病,明軒的事情他會處理,這不就是在拿兒子的命威脅我嗎?我只能認下是自己吃錯了藥,連出院都不敢,只能偷偷給你們報信!”
她越說越激動,身體微微發抖:
“我現在待在這醫院里,都覺得比待在那個家里安全!至少這里人多眼雜,他不敢明目張膽地動手!”
她一股腦兒地將多日壓抑的恐懼與委屈傾瀉而出,卻見兩位兄長只是面色凝重地沉默著,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與她預想中的震驚和憤慨完全不同。
崔麗蓉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籠罩住了她。
她猛地抓住崔建國的衣袖,急切地追問:
“大哥,二哥!你們告訴我,明軒,明軒他現在到底怎么樣了?你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崔建國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帶著安撫的意味:
“麗蓉,你先別激動,冷靜點。明軒的事,現在還沒有定論,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你放心,既然我們來了,自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出事。”
崔建軍也走上前,附和道:
“是啊,小妹。一直住在醫院也不是長久之計,既然你現在身體沒什么大礙,不如就跟我們出院。我們先給你找個安全的地方住下來,其他的事情再從長計議。”
“出院?”
崔麗蓉愣住了。
她想辦法通知家里,本就是為了讓自己脫離現在的處境。
可不知為何,她看著兩位兄長那看似關切,實則透著急切讓她離開醫院的態度,心底的不安卻迅速擴大。
她猛地意識到,娘家或許并非她想象中那樣的可靠,他們此行來的目的,恐怕也并非單純地為自己撐腰。
崔麗蓉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飛快地權衡著。
終于,她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兩人,眼中帶著一抹決絕與堅定:
“好,我跟你們走。”
崔氏兄弟臉上剛露出一絲松懈,就聽到崔麗蓉繼續道: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你們必須想辦法救出明軒。”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京城里處處彌漫著節日的喜慶氛圍,街上走親訪友的人臉上大多帶著笑容與喜氣。
蘇月棠一早便隨著婆婆沈菁華,以及大嫂姜如雪和二嫂林晚秋一同出門,準備去幾位與葉家交好的世家長輩家中拜年。
剛走到葉家院門口,正準備上車,就看到一個身穿藍色棉襖的身影急匆匆地迎了過來。
沈思敏發絲微亂,眼底帶著焦急,臉色因奔跑泛著不自然的潮紅,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先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匆匆向沈菁華等人問了聲“新年好”,禮節性地寒暄了兩句,隨即就把急切的目光投向了蘇月棠:
“蘇同志,不好意思,耽誤你們出門了。我有件非常緊急的事,想和你單獨談談,就幾分鐘,可以嗎?”
沈菁華對這個侄女的觀感還算不錯,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溫和地點點頭:
“既然是有急事,棠棠你就帶思敏回家說吧,我們在車上等你。”
“謝謝媽。”
蘇月棠頷首,轉頭對著沈思敏道,“跟我來吧。”
她帶著沈思敏折返,回到了自己和葉彥琛的房間。
剛一關上門,沈思敏便迫不及待地開口:
“蘇同志,我上次給你的紙條,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蘇月棠神色平靜,為她倒了杯熱茶,“怎么了?”
“崔家來了兩個人,昨天后半夜去醫院看望崔麗蓉,今早就給她辦了出院。”
沈思敏語速很快,
“但他們沒有回沈家,人不知道去哪兒了!”
蘇月棠聞言,臉上并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葉彥琛安排盯著醫院的人,早就將消息傳來回來。
她看著沈思敏的焦灼的目光,輕聲問道:
“沈同志,謝謝你來告訴我這個消息,不過,你今天特意來找我,到底是想讓我做什么?”
沈思敏用力抿了抿唇角,雙手交握在一起,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她抬起頭,目光復雜,語氣誠懇:
“蘇同志,我知道沈家做過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我本不應該來求你,但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找誰了。”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崔家和沈家的關系,遠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崔家兩兄弟這次來,下了火車就直接進了沈正平的書房,密談了半天的時間。我模糊地聽到一兩句,似乎牽扯到很多年前的舊事,還有什么運輸渠道。”
蘇月棠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蘇同志,我希望你能幫我,查清楚他們到底是什么關系,又在謀劃些什么。”沈思敏的語氣帶著懇求。
“幫你?”
蘇月棠目光沉靜地看著她,
“沈同志,你為什么想知道這些?這件事查下去,對沈家,對你,似乎都沒有什么益處。”
沈思敏的身體微微一僵,眼眶似乎有些發紅。
她沉默了幾秒,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因為我懷疑,我媽的死,可能不是意外,也不是簡單的病逝。”
她抬起頭,直視著蘇月棠的眼睛,
“我想要查出真相,也想要為她討回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