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彥琛腳步一頓，眼神微凝。
“知道了。”
他沒有猶豫太久，迅速將保溫桶塞到黃永強(qiáng)手里，沉聲道：
“你把這個給棠棠送進(jìn)去，告訴她我有點事要處理，讓她安心吃飯等我回來。”
話音剛落，還沒等黃永強(qiáng)應(yīng)聲，房間門就從里面打開了。
“出什么事了？”
蘇月棠從屋里走了出來。
葉彥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對著黃永強(qiáng)沉聲道：
“樓下等我，兩分鐘。”
“是！”
黃永強(qiáng)敬禮領(lǐng)命，快步下樓。
葉彥琛這才轉(zhuǎn)向蘇月棠，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在門框形成的半私密空間里。
走廊里清晨微涼的空氣似乎也因他的靠近帶上了暖意。
“是政治總部。”
他言簡意賅，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她能聽見，
“首長親自召見，應(yīng)該和昨天秦師長送審的材料有關(guān)。”
蘇月棠眉心微蹙：“這么快就有結(jié)果了？”
她的聲音平穩(wěn)，但指尖卻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這么急，難道是秦國江那邊出了什么問題？
葉彥琛敏銳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緊張之色。
他伸出手，寬厚溫?zé)岬拇笫州p輕包裹住她微涼的手背：
“別擔(dān)心，秦師長親自去遞的材料，分量擺在那里。多半是核實些情況，或者需要我補(bǔ)充說明些細(xì)節(jié)。”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又堅定：“無論什么結(jié)果，有我在。”
感受到手背上傳來的溫暖與力量，蘇月棠心頭的那點不安奇異地被壓了下去。
她抬起頭，迎上葉彥琛深邃的目光：
“嗯，我信你。去吧，別讓首長等。”
葉彥琛的眼神更加溫柔，輕聲叮囑：“好，你好好吃早飯，等我回來。”
見蘇月棠接過了保溫桶，他才利落地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軍靴踏地的聲音，一聲聲敲在寂靜的樓道里，也敲在蘇月棠的心上。
她站在門口，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才輕輕關(guān)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呼出一口氣。
保溫桶被打開，濃郁的米香混合著肉包的鮮香頓時彌漫開來。
二米粥熬得稠糯，肉包子皮薄餡大，還帶著剛出鍋的熱氣。
蘇月棠坐到桌邊，小口吃著。
暖意順著食道熨帖了腸胃，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fù)。
剛吃完，收拾好碗筷，敲門聲再次響起。
“蘇月棠同志在嗎？”
門外傳來一道溫婉柔和的女聲，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
蘇月棠有些意外，起身開門。
外面站著一位約莫三十多歲的女同志。穿著干凈得體的藍(lán)色卡其布外套，頭發(fā)整齊地梳在腦后挽成一個髻。
面容清秀，眉眼彎彎，未語先帶三分笑意，氣質(zhì)溫婉端莊，手里還端著個搪瓷缸子。
“你是？”
看著這張陌生的面孔，蘇月棠有些遲疑。
“你就是小蘇吧，長得真漂亮！”
楊紅梅一看見蘇月棠，眼睛就亮了：
“我是胡明遠(yuǎn)的妻子，就是三十六師的副團(tuán)長。我們家老胡和小葉團(tuán)長是老搭檔了。小葉團(tuán)長剛讓永強(qiáng)來找我，說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這兒待著，讓我來陪你說說話。”
她笑盈盈地自我介紹，把手中的搪瓷缸子遞了出去：
“喏，剛泡的茉莉花茶，放了點冰糖，壓壓驚。”
她說話溫柔，動作卻很麻利，自帶一種讓人放松的氣場。
蘇月棠反應(yīng)過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早上那樣緊急的情況，葉彥琛竟還考慮了這么多。
她連忙側(cè)身讓楊紅梅進(jìn)來：
“楊嫂子，快請進(jìn)。”
楊紅梅笑著走進(jìn)來，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桌上空了的保溫桶，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哎呀，小葉團(tuán)長可真細(xì)心，早飯都給你送來了。怎么樣？還合胃口嗎？咱們食堂大師傅的肉包子，那可是招牌！”
“很好吃，謝謝楊嫂子關(guān)心。”
蘇月棠請她坐下，倒了杯熱水。
“謝什么，以后都是一個大院里的姐妹。”
楊紅梅擺擺手，笑容溫柔，很自然地接過話頭：
“叫我紅梅姐就行。我家老胡和小葉團(tuán)長是一個戰(zhàn)壕里滾出來的，兩人跟親兄弟沒什么兩樣。小葉團(tuán)長特意囑咐的事，我能不上心？再說了，”
她看向蘇月棠，眼神真誠，“你的事，我們都聽說了。千里送證據(jù)，為小葉和葉家證明，這份情義和膽識，我楊紅梅自愧不如。”
她說話語速不快，溫聲細(xì)語，帶著長輩般的關(guān)懷，眼神真誠而溫暖。
蘇月棠坐在她對面，臉上也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
兩人從黑省的風(fēng)土人情聊到京城的氣候，從食堂的伙食聊到部隊的生活瑣事。
楊紅梅見識廣，說話風(fēng)趣，總能找到蘇月棠感興趣的話題。
她絕口不提外面的流言蜚語，只撿著輕松愉快的事情說，仿佛那些陰霾從未存在過。
蘇月棠漸漸被她的熱情感染，話也多了起來，偶爾提及前進(jìn)大隊的趣事，引得楊紅梅笑聲連連。
兩人竟越聊越投機(jī)，頗有些一見如故的感覺。
不知不覺到了中午。
楊紅梅看了眼窗外，直接拉起了蘇月棠的手：
“哎呀，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了，都這個時候了！”
“走，上姐家吃飯去！我家老胡中午不回來，正好嘗嘗我的手藝。”
蘇月棠本想推辭，但架不住楊紅梅的熱情，只能笑著應(yīng)下。
兩人收拾了一下，并肩走出招待所。
通往家屬院的路上，迎面遇上了幾個軍屬。
原本說說笑笑的幾人，看到蘇月棠，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目光變得復(fù)雜，帶著審視、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喲，這不是葉團(tuán)長的……那個誰嘛？”
一個穿著講究、顴骨略高的女人拖長了調(diào)子，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蘇月棠聽見，“這大中午的，就出來溜達(dá)了？心可真夠大的。”
旁邊一個微胖的女人扯了扯她的袖子，似乎想阻止，但眼神也瞟向蘇月棠，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
“聽說葉團(tuán)長被叫去總部了？該不會是……”
顴骨高女人故意停頓，意有所指，“唉，這剛有點起色，可別又……”
蘇月棠腳步未停，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沒聽見。
她早有預(yù)料，不論自己說了什么，只要組織上的結(jié)論沒有出來，謠言就不會停息，她總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然而，一直溫聲細(xì)語，言笑晏晏的楊紅梅卻猛地停下了腳步。
她松開蘇月棠的手，上前一步，直接擋在蘇月棠面前，柳眉倒豎，聲音陡然拔高：
“張桂花，李翠芬，你們倆嘴巴給我放干凈點！早上食堂的泔水桶全被你倆給喝了？不然味道怎么這么臭？”
她這突然爆發(fā)的氣勢，把那兩個女人嚇了一跳，周圍路過的軍屬也紛紛側(cè)目。
蘇月棠有些僵硬地轉(zhuǎn)過頭，一臉震驚。
這是她溫柔端莊的紅梅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