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提親的喜慶氣氛尚未完全散去，小院里仍然殘留著幾分暖意。
林晚秋溫柔地拉著蘇月棠的手，輕聲道：“棠棠，咱們現(xiàn)在就去百貨商店瞧瞧？”
蘇月棠從善如流地點頭：“好，聽二嫂的。”
兩人相攜來到了京城有名的百貨商店。
剛一進門，喧囂的人聲混合著布料、雪花膏和各類日用品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店內(nèi)燈火通明，各個柜臺前都圍滿了人，商品琳瑯滿目，透著年節(jié)前的熱鬧氣象。
林晚秋性子嫻靜，不喜喧鬧，但今日為了蘇月棠，她卻格外有耐心。
她們目標(biāo)明確，直奔賣布料的柜臺。
長長的玻璃柜臺后，色彩繽紛的布料卷堆疊如山。
一位中年女售貨員見來了客人，熱情地招呼：
“兩位同志想看點什么料子？這都是新到的，上海貨，質(zhì)量頂好！”
她的目光落在蘇月棠身上，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驚艷，笑著對林晚秋說：
“哎呦，這是您妹妹吧？長得可真俊！這模樣氣度，跟畫報上的電影明星似的！穿什么都好看！”
林晚秋不善與陌生人攀談，但聽到別人夸贊蘇月棠，比夸自己還高興，白皙的臉上泛起淺淺紅暈，抿嘴笑了笑，眼中滿是欣喜與自豪。
她指著幾匹料子：“同志，麻煩把這個淺粉色的燈芯絨，那個格子的呢料，還有那匹印著小梅花的棉布，都拿給我們看看。”
售貨員一邊利落地取布，一邊不住地夸：
“您眼光真好！這粉色襯膚色，格子呢大氣，小梅花俏皮，都適合這位小同志！”
林晚秋看得眼花繚亂，越看越覺得適合蘇月棠，幾乎每種花色都想扯上幾尺。
“這個藍色的也好，做件外套，這個紅色的正，結(jié)婚那天穿肯定喜慶，還有這個淺黃色的……”
她輕聲細語，卻透著一股要把所有好東西都給蘇月棠買回家的勁頭。
蘇月棠看著她這恨不得搬空柜臺的架勢，心里暖融融的，又有些哭笑不得，連忙輕聲勸阻：
“二嫂，真的夠了。做太多衣服也穿不過來，太破費了。葉奶奶和您的心意我都知道，有幾身應(yīng)季的就好。”
林晚秋這才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終于停手，但還是堅持挑了四五種料子，每樣都扯了足夠做一身衣裳的尺寸。
售貨員一邊開票，一邊還在嘖嘖稱贊：“您家這妹妹，真是又漂亮又懂事。”
與此同時，另一行人正好晃蕩到了百貨商店附近。
為首的正是受不了家中壓抑氣氛，偷跑出來的沈明軒。
他趁著沈正平出門，立刻呼朋引伴，叫上了幾個平日廝混的狐朋狗友，出門透氣，找點樂子。
幾個年輕人無所事事地在街上晃蕩，說著些無聊的玩笑。
經(jīng)過百貨商店時，其中一個眼尖，用手肘撞了撞沈明軒，朝著剛走出商店大門的蘇月棠和林晚秋的背影努努嘴，語氣輕佻：
“嘿！沈哥，快看！前面那小娘們兒，背影瞧著真不賴！這身段，這氣質(zhì)，少見啊！”
沈明軒原本心不在焉，滿腦子還是黑省那邊遲遲沒有的消息和家里的煩悶，聞言不耐煩地順著朋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他如同被瞬間施了定身術(shù)，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個身影，還有那張精致美艷的側(cè)臉……
他也絕不會認(rèn)錯！
這就是那個在黑省讓他屢次碰壁、栽了大跟頭，派人搜尋許久卻杳無音信的女人！
此時她換下了半舊的灰棉襖，穿著淺色的呢子大衣，顯得更加亭亭玉立，氣質(zhì)出塵。
她怎么會在這里？在京城？還出現(xiàn)在他眼前？
震驚、不敢置信、以及一種被愚弄了的強烈不甘瞬間沖上了他的大腦。
“喂！沈哥，你看傻了啊？”朋友還在調(diào)侃。
沈明軒猛地回神，根本顧不上理會他，像頭發(fā)瘋的豹子一樣拔腿就追了上去。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血液轟隆隆地往頭上涌。
這次決不能讓她再跑了！
然而，正值人流高峰期，街上行人摩肩接踵。
一輛裝滿貨物的板車恰好橫插過來，等他急躁地推開擋路的人擠過去時，視線里早已失去了那兩個身影。
她們就像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明軒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陰鷙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角落，徒勞無功。
“怎么了沈哥？認(rèn)識啊？”
朋友氣喘吁吁地跟上來，好奇地問。
沈明軒臉色鐵青，猛地轉(zhuǎn)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扭曲：
“少廢話！幫我找！剛才那倆女的，肯定進這商店了！分頭找！必須給我找出來！”
他不顧旁人異樣的目光，沖進百貨商店，挨個柜臺粗暴地打聽：
“剛才有沒有看見一個特別年輕漂亮的女人，她買了什么？說了什么？”
他的行為和表情嚇到了不少售貨員和顧客。
最終，在一個賣日用品的柜臺前，一個被他不耐煩語氣嚇住的小姑娘怯生生的回憶：
“好、好像是有兩位女同志，聽她們說話，好像提了句，要去城東，還是已經(jīng)住在城東了？哦對了，好像還說了句‘家屬院’什么的……”
城東？家屬院！
沈明軒眸光一沉。
他派人在黑省那個犄角旮旯掘地三尺都沒找到的人，竟然已經(jīng)來了京城！還可能就住在某個家屬院里？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戲耍的憤怒淹沒了他。
他再也顧不上其他人，一把推開還在絮叨的朋友，直接沖出百貨商店，跳上停在一旁的自行車，瘋了似的拼命往家蹬。
“砰”的一聲撞開家門，把正在客廳織毛衣的崔麗蓉嚇了一跳。
“媽！”
沈明軒氣喘吁吁，眼睛因為激動和憤怒布滿血絲，
“咱們大院，或者附近其他單位的家屬院，最近有沒有新搬來的，特別年輕漂亮的女人？”
崔麗蓉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怔，隨即皺眉：
“你發(fā)什么瘋？又出去惹事了？我上哪知道誰家新搬來什么人？你給我安分點！少打聽這些有的沒的！”
“不是！媽！她……”
沈明軒急得跺腳，正要再說，身后卻突然傳來了開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