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提前打過招呼，葉彥明的車直接開進了京城物理研究院。
填表、簽字、蓋章，入職手續(xù)辦理得十分順利。
當蘇承華接過那張蓋著鮮紅印章的任命書時，指尖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
二十年的沉浮終于過去，他即將開啟全新的生活。
“蘇教授，您的辦公室在四棟三樓東側(cè)，采光很好，視野開闊，這是辦公室和房子的鑰匙。”
人事處的同志遞來一串泛著黃銅光澤的鑰匙，語氣帶著敬意，
“家屬院就在后面，我?guī)^去？”
“不必麻煩，我知道位置，多謝。”葉彥明溫聲婉拒。
離開人事處，葉彥明引著蘇承華走在整潔寬闊的甬道上。
林晚秋陪在蘇月棠身側(cè)，輕聲介紹著沿途的設(shè)施。
葉彥琛則是兩手拎著行李，沉默地跟在幾人身后。
家屬院是幾排整潔有序的紅磚平房小院。
蘇承華分到的院子位于最東邊。
推開新刷漆的木門，小院里青磚鋪地，沒有雜草與積雪，顯然已經(jīng)被提前打掃過了。
正屋兩室一廳，帶著一個小小的廚房，和獨立的煤棚、廁所。
“條件有限，但勝在獨門獨院，清靜些。”
葉彥明一邊說著，一邊推開客廳的門。
屋內(nèi)窗明幾凈，墻壁雖然有些泛黃，但還算干凈。
基本的家具已經(jīng)擺放整齊，靠墻還有一個鑄鐵的暖氣片，正散發(fā)著溫和的熱量。
蘇承華的目光緩緩在屋內(nèi)掃過，久違的安穩(wěn)暖意讓他心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氣，轉(zhuǎn)向葉彥明夫婦，語氣真誠而鄭重：“彥明，晚秋，你們費心了，這已經(jīng)很好了。”
“蘇叔叔您太客氣了，”林晚秋溫聲道，“您安心住下就好，我也在院里上班，以后有什么事隨時來找我。”
葉彥明接過話頭：“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或者哪里不方便，盡管跟小琛說，他對京城熟悉得很，采購跑腿都方便。”
葉彥琛剛把一個行李箱放在書桌旁，聞言也點點頭。
葉彥明看了眼表，順勢道：
“蘇叔叔，棠棠，家父家母知道你們今天抵京，一直惦記著。爺爺奶奶前幾天也回來了，家里人都想見見你們。不知明天晚上是否方便，一起來家里吃個便飯？”
蘇承華心中了然，面上依舊沉穩(wěn)，頷首應(yīng)道：“好，那明天我們就叨擾了。”
“太好了，那我們就不打擾了。”葉彥明笑容溫和，“小琛，你留下來幫忙收拾一下。”
送走兩人，葉彥琛二話不說，利落地挽起袖子，拿起角落里的掃帚開始清理屋內(nèi)的灰塵。
蘇月棠打開行李箱，開始整理帶來的衣物，還將空間中的被褥也鋪在了兩個臥室的床上。
蘇承華則是將帶來的鍋碗瓢盆和米面糧油，都歸置到了廚房。
三人動作默契，細碎的響聲交織在一起，竟有一種別樣的暖意在空氣中流動。
“篤篤篤！”
一陣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忙碌的節(jié)奏。
蘇月棠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向院門：“哪位？”
“哎，是新搬來的鄰居吧？”
門外傳來一個爽朗熱情的中年女聲，
“我是隔壁老趙家的，姓孫，聽著動靜過來看看，有啥需要搭把手的沒？”
蘇月棠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婦人，穿著干凈整潔的藍色罩衫，頭發(fā)梳得十分利落，手里還端著一個蓋著白布的粗瓷碗，臉上帶著淳樸熱情的笑容。
她身后還跟著一個探頭探腦，大概七八歲的小男孩，應(yīng)該是她的孫子。
蘇月棠被她感染，臉上也帶了幾分笑意：“孫嬸子您好，快請進。”
“哎呦，好俊的閨女！”
孫嬸子眼前一亮，一邊夸著，一邊走進小院，目光好奇又善意地打量著蘇月棠，又看著屋內(nèi)正在歸置東西的蘇承華，最后落在身形高大，氣質(zhì)冷峻的葉彥琛身上，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這是，一家子都搬來了？”
蘇月棠大大方方一笑，自然地介紹道：
“孫嬸子，我叫蘇月棠，這是我爸蘇承華，至于這位，”
她側(cè)身指向葉彥琛，聲音清晰坦然，
“是我未婚夫，葉彥琛。”
她話音剛落，葉彥琛的脊背下意識地更加挺直，雖然臉上的表情依舊沉穩(wěn)，但眼底迅速地掠過了一抹亮光。
“哦哦，原來是未婚夫啊！哎呀，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孫嬸子臉上的笑容更盛了，熱情地將手里的粗瓷碗遞過來，
“自家蒸的發(fā)糕，剛出鍋的，你拿著嘗嘗鮮，喜歡的話我家里還有。”
“謝謝孫嬸子，您太客氣了。”
蘇月棠連忙接過，入手溫?zé)幔€有絲絲香味飄出。
她趁著轉(zhuǎn)身放發(fā)糕的功夫，從空間中拿出一包曬干的榛蘑，和空瓷碗一起遞給了孫嬸子。
“我聽您的口音應(yīng)該是東北人吧，這是我從黑省帶來的，您拿回去添個菜。”
孫嬸子看見她手中的東西，眼中閃過驚喜之色：
“哎呦，可不咋的！我老家就是黑省的，已經(jīng)很多年沒吃過這一口了。”
她也沒有客氣，爽快地接了過去：
“這榛蘑嬸子就收下了，有時間來家里吃飯，缺啥少啥，吱個聲就行！”
蘇月棠順勢問道：
“孫嬸子，我們剛搬來，對家屬院里還不熟悉，正想打聽呢。這院里食堂和供銷社大概在哪個方向？離得遠不遠？”
“不遠不遠！”
孫嬸子立刻熱心地介紹起來，
“食堂就在研究院西門出去往右拐，走個七八分鐘就到。不想開火就去那兒打，方便！但是得趕早，晚了就不剩啥了。”
“供銷社稍微遠點，得走到大馬路對面那條街，油鹽醬醋針頭線腦的都有！要是大件兒就得奔市里了。你們剛安頓，要是有啥急著用的，跟嬸子說一聲，我順手就捎回來了。”
蘇月棠認真聽著，不時點頭道謝。
葉彥琛雖然沉默著，但也不動聲色地將家屬院的布局記在了心里。
又閑話了幾句家常，孫嬸子才帶著小孫子告辭，臨走還熱情地叮囑：
“有啥事就吱聲啊，遠親不如近鄰嘛！”
送走孫嬸子，小院重歸寧靜，
葉彥琛幫蘇月棠將最后一點雜物歸置好，已經(jīng)臨近傍晚。
他又去食堂打了飯菜回來，和父女倆一起吃了飯，才提出告辭：
“棠棠，蘇叔叔，我先回去了。明天傍晚五點左右，我來接你們?nèi)ゼ依锍燥垺！?/p>
“好，路上小心。”蘇承華溫和點頭。
蘇月棠起身將他送到院門口：
“明天見。”
葉彥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當他開車回到葉家小樓，天色完全黑了下來。
剛一進客廳，他就察覺到了不對。
面對齊刷刷望過來了幾雙眼睛，葉彥琛腳步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