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佩蘭看她好像從泥坑里爬出來的模樣,忍不住皺了皺眉。
楚招弟看見她的眼神,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你上的什么工?”
怎么就搞成這個樣子了,原本她想說兩句的,但是看見楚招弟腦袋頂上的好感度就一點兒興趣都沒有了。
“娘,老五和老八在地里跟人打起來啦。”
楚招弟看親娘一副不急不緩的模樣,急得直跳腳。
溫佩蘭和趙思彤正在撿包子,聽著這話手里的動作一頓,隨后又夾起一個包子放進盆里。
“哦,打死了嗎?”
“啊?”楚招弟瞪著眼睛看著她,“沒死,但是韓家人多,老五跟老八肯定打不過……”
到底是親弟弟,她還不至于看著親弟弟挨打無動于衷。
她這一身土就是剛才拉架被人推在地上摔的。
只是娘為什么這么淡定啊。
溫佩蘭點了點頭,“沒死就成,你既然回來了,那就做個灰灰菜雞蛋湯。”
將手里裝著包子的木盆塞給趙思彤,叮囑道:“思彤,你把這五個包子送到你娘家去,這幾天家里太忙,也沒來得及招待親家,讓他們見諒。”
昨天人家還來燒紙著,只是楚家亂成一團,根本顧不上招待客人。
趙思彤被塞了滿懷,看婆婆馬上要松手,趕緊一把抱住,這么白胖胖的包子掉在地上多可惜啊。
“娘,這么好的包子咱自家吃吧,我娘家不會挑理的。”
溫佩蘭瞪她,“讓你去你就去,哪兒那么多話,咱家就算再不濟,也不至于虧待了親家。”
趙思彤抱著包子,看了眼溫佩蘭,又看了眼一臉蒙圈的大姑子,抿了抿唇扭頭離開。
楚招弟看著遠去的包子,心疼得直抽抽。
這么好的東西便宜了大嫂的娘家,要不是老五和老八在地里等著,她說什么也得攔下。
“娘,你快去看看吧,萬一真出了人命怎么辦啊……”
韓家是小河生產隊的大姓,這要是打急眼了,老五和老八哪里能應付。
“既然知道人家人多勢眾還要去招惹,不是腦子不好就是欠打,我去有什么用,是能幫著打架還是拉架啊。”
她這小身板,恐怕到不了跟前兒就成了掛落。
楚招弟直接傻眼,“娘,你最起碼能跟楚家大爺大娘說一聲,讓他們勸勸啊。”
溫佩蘭無動于衷,“讓你做個灰灰菜雞蛋湯還不趕緊的。”
楚招弟看著灶臺邊兒木盆里冒尖兒的包子,使勁兒咽了口唾沫,“娘,真要是把他們兩個打壞了,上不了工不說,還得給他們看病。”
溫佩蘭擇菜的手一頓,斜了楚招弟一眼。
這孩子平時看著不言聲不言語的,倒是看出來楚家兄弟在她眼里不值錢了。
放下手里的菜,溫佩蘭拍拍手,“走吧,帶我去看看。”
她也確實好奇,人到底能不自量力成什么德行。
楚家就在村邊,離著田地特別近,走了五分鐘就來到了鬧事的田埂上。
這會兒田里圍了一群人,烏泱泱的不知道以為發糧食呢,都這么積極。
見她到了,好事兒的人開始喊,“楚老三媳婦兒來了,快給她騰個地方。”
一嗓子嚎的人群齊刷刷地讓出一條路來。
給溫佩蘭看得在心里直呼佩服,這嗓子不去唱男高音都糟蹋了。
能讓開的人都讓開了,最中心擠成一個疙瘩的就是鬧事兒的。
溫佩蘭上前看了兩眼,韓家人還是挺講究的,圍在一邊兒沒動手。
當然,也是因為楚思遠和楚志遠被人按在地上打有關系。
韓成虎沙包大的拳頭眼瞅著就要打在楚思遠的腮幫子上,溫佩蘭在一旁幽幽道。
“這一拳下去,最少掉兩顆牙,我到時候也不多要,一顆一百就成。”
這還是楚修遠給她的靈感呢,孫家人打了他,她能要點兒賠償金。
該說不說,只要拋棄道德,錢就來了呀。
韓成虎的手停在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一時間僵持住了。
楚思遠趁他愣神,趕緊翻身從地上爬起來縮到溫佩蘭身后。
溫佩蘭深吸一口氣,這種窩囊兒子她居然有兩個。
為啥說兩個,實在是另一邊兒的楚志遠還是處在上風的。
打成一團的是韓成龍和楚志遠,這時候楚志遠在外邊兒混過的優勢就出來了,竟然按著大他八歲的韓成龍打。
眼瞅著楚志遠一圈就要打在韓成龍的眼睛上,溫佩蘭趕緊道:“打吧,勞改農場在前方等著你。”
這年頭除了西北有幾座監獄,其他地方犯了錯都是往勞改農場一扔。
楚志遠的手一偏,嘭一聲錘在地上。
他神色難看地看向溫佩蘭:“娘!”
溫佩蘭翻了個白眼,“這么大聲音干什么,我又不聾。”
家里大人來了,這場架實在打不下去了,韓家老大站出來,“嬸子,你們家兩個兄弟氣性也忒大了,一言不合就動手,以后誰還敢跟他們打交道啊。”
這話說得,圍在周邊兒看熱鬧的人忍不住點頭,韓家老大說得對,這街坊四鄰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楚家兩個小子一句話不愛聽就動手,確實沒法兒打交道。
楚志遠兄弟兩個在一旁拍土,烏煙瘴氣嗆得溫佩蘭往旁邊兒挪了挪,聽著有人說話,歪頭看了眼。
“你如此指責他們兄弟,迫不及待想要把黑鍋扣他們腦袋上,是心虛嗎?”
惡意是一面鏡子,照出來的往往是舉著鏡子的人。
“楚家嬸子說什么呢,我有什么可心虛的,大家伙都看見了,是你們家楚思遠先動手的,你可不能因為他們是你兒子,就顛倒黑白啊。”
溫佩蘭看了眼兩個熊包兒子,冷哼一聲,“那為什么他們不打別人就打你呢,你是不是說了什么話刺激了他們?”
“別人家的孩子我不清楚,但是我自己的孩子還是了解的,楚思遠熊包一個,能逼得他動手,只能說明你們太過分了。”
“還有,你是不是忘了一點兒,不是只有你會說話,他們兩個也不是啞巴。”
韓家老大眼神閃爍,梗著脖子道:“那也是他們開不起玩笑。”
“什么玩笑我也聽聽?”溫佩蘭說這話的時候,看向一臉桀驁不馴的楚志遠。
楚志遠拍了拍袖子上的土,“我怕臟了嘴。”
這明顯是不配合了,溫佩蘭斜了他一眼,“打人的時候怎么不怕臟了手。”
不等楚志遠說話,她看向楚思遠,“他不說你說。”
楚思遠吭哧癟肚,欲言又止。
溫佩蘭笑:“看來這話果然很難聽了,一個兩個的都跟鋸了嘴的葫蘆一樣。”
楚思遠不想讓別人聽見,只能湊近親娘,小聲道:“他們說娘給姐姐妹妹退親是留著給我們做媳婦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