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啊你趕緊睜開眼看看吧,兒子還沒結(jié)婚沒有你可不行啊。”
“我滴親娘哎,你說你就這么閉上眼,咱家的雞鴨鵝誰喂啊衣裳誰洗啊。”
“娘哎,你這一閉眼輕松了,閨女可要到別人家當(dāng)牛做馬了,還不如跟著娘一起走。”
“我苦命的娘啊,爹剛死,你怎么也忍心丟下我們這一大家子一個人走啊。”
溫小蘭揉了揉耳朵,這跟唱曲兒一樣的聲音真是鬼哭狼嚎一樣。
像個鉆頭一樣拼命順著耳朵往腦子里鉆,真是難聽得要死。
“哭什么哭,還沒死呢!”
她艱難地掀開眼皮子,恍恍惚惚間,跟一只懸在半空中要掉不掉的蜘蛛對上了眼。
一瞬間她腦子里一片空白,嚇得她什么都顧不上,七手八腳屁滾尿流地翻了個身,結(jié)果用力過猛,腦袋狠狠撞在了石灰墻上。
忍著眼冒金星的暈眩感,溫小蘭想起現(xiàn)在的處境,神色一僵。
顧不得身邊的兩個姑娘,她扶著腦袋坐穩(wěn)之后,她打量了現(xiàn)在的環(huán)境,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頭頂上不知道用什么東西繃的頂棚,她根本不敢抬眼看,生怕那些淅淅索索的灰塵掉進她的眼珠子里。
還沒等她為自己悲慘的遭遇大哭一頓,腦袋就跟炸了一樣,原身的生平信息就跟炸彈一樣“哐當(dāng)”一聲塞進她的腦袋里。
等她消化完,一手扶著太陽穴,一手扶著石灰墻。
深呼吸之后再掙開眼睛就不是過去的溫小蘭了,而是七十年代吃苦受罪一輩子的鈕祜祿溫佩蘭。
今天是原主那個死鬼丈夫停靈的第一天,也是買家上門逼迫幾個閨女結(jié)婚的日子。
同樣是原主被打斷腿的日子開啟悲慘人生的日子。
逼婚當(dāng)天,老六偷摸跑了。
買家以為楚家故意把人藏起來想要悔婚,發(fā)了砸了楚家,打起來趁亂硬生生地打斷了原主的腿。
就這還不夠,打架的時候李家人發(fā)現(xiàn)原主長得還不錯,趁家里人都去上工她獨自在家,翻墻進來強了她。
原主遭遇這種事不敢告訴家里人,可是李家那人是個混不吝的,到處宣揚自己睡不著楚老六又怎么樣,睡了楚老六的親娘也是一樣的。
這下小河生產(chǎn)隊還有楚家人都知道了。
原主的名聲瞬間一落千丈,就跟臭狗屎一樣,人人喊罵。
就這樣還不夠,三個兒子只有大兒子結(jié)婚了,老五辦酒席和老八的親事還沒著落。
兩個兒子跪在溫佩蘭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求著親娘幫幫他們。
可是原主一個連工都沒上過的家庭婦女能怎么辦,她甚至連死都不敢。
最后還是小姑子給溫佩蘭出了個主意,就這樣,她東屋那張炕上不知道睡了多少男人。
一次兩毛,三毛,大方的給五毛。
終于攢夠了兒子娶媳婦兒的錢,兒子又嫌棄有這樣一個千人騎萬人睡的親娘臟,把她轟出楚家。
不讓她呆在楚家,卻要求她偷著回家打掃衛(wèi)生。
碰上溫小蘭的時候,原主已經(jīng)各種疾病纏身時日無多了,就這樣還千里迢迢的去京城給小兒子收尸。
溫佩蘭的手緊緊抓著褲子,她的腿絕對不能斷,她絕對不會為那一家子白眼狼犧牲身子。
扒拉了原主的記憶,她發(fā)現(xiàn)了其中一個節(jié)點,原來小姑子出的那個主意是楚家老大楚秦引導(dǎo)的。
這也是原主無意間知道的,知道了又能怎么樣,最后答應(yīng)了的人是原主。
溫佩蘭冷笑,誰說不是呢,原主在家做皮肉生意,身為一個生產(chǎn)大隊的大隊書記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要不是他壓著,這事兒早就捅出去了。
捋清思緒之后溫佩蘭也顧不得傷心難過,手腳靈活的從炕上爬下來,趿拉上打滿補丁的破布鞋,氣勢洶涌地沖出去。
她今天非要扒下楚秦那身偽善的皮不成。
靈堂擺在東屋前邊,溫佩蘭一出來就看見窗戶跟兒底下停了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
棺材邊兒還趴著三個年輕的姑娘。
溫佩蘭想到自己剛才跟一個死人挨著睡覺,心里的憋的火直沖天靈蓋,想都不想的朝那口棺材沖過去。
腳剛抬起來就被人攔住。
“娘,你醒了……”
“啪!”
她甚至都沒看清來人是誰,只要喊娘的一律都在她的“打了么”訂單上。
抓不住老的,她還打不著小的?
你的親娘長期營養(yǎng)不良,為了照顧你們的死爹又多日沒吃飯,撞了下腦袋沒挺過去已經(jīng)登仙了!
現(xiàn)在是她鈕祜祿佩蘭!
老三楚修遠被老娘一個嘴巴子打蒙了,他是家里第一個兒子,活了二十多年,還從沒被人打過,更別說拿他當(dāng)心肝肉的親娘了。
“娘……”
“滾一邊兒去。”
話還沒說完,楚修遠就被老娘中氣十足的喊聲震得后退三步。
他一臉委屈地看著溫佩蘭。
只可惜媚眼拋給瞎子看,溫佩蘭一個眼風(fēng)都沒給他。
這白眼狼等以后再收拾,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了才是要事。
她想也不想直接朝那口棺材走去。
“嘭。”
溫佩蘭一腳踹在棺材上,一腳不解氣又踹了兩腳,一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幾個姑娘眼淚掛在眼角,也顧不上哭了,臉上俱是驚恐。
棺材前的吹笙班也愣住,忘了拉二胡吹嗩吶,院子里頓時一靜。
就像沸騰的熱水突然冰凍住。
幾十口子人瞪大眼睛看著這個穿著打滿補丁大褂子梳著老太太頭的婦女,一臉怒氣地朝著棺材發(fā)泄。
“看什么看,趕緊的給我把這晦氣東西給挪走,停在我窗戶底下是不是不想讓我睡個好覺啊。”
“還有,你們大爺呢,上午不是還在嗎?”
楚修遠這會兒也顧不上委屈,皺著眉上前一把拉住老太太,“娘,你糊涂了。”
說著就要把人往屋里拽。
可不能再讓娘鬧騰了,這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只可惜溫佩蘭再也不是以前的溫佩蘭了,她現(xiàn)在是鈕祜祿佩蘭,渾身上下更是有使不完的牛勁兒,怎么可能被輕易拉走。
她小手一縮,靈活的從便宜兒子的手里抽出,不等眾人反應(yīng),朝著對方反手就是一個大耳瓜子。
聲音響亮得旁人都跟著臉疼。
楚修遠臉被抽向一旁,被打得眼冒金星,瞪大眼睛,要哭不哭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親娘。
怎么就又挨打了,老娘今天已經(jīng)打了他兩個嘴巴子了。
難不成剛才暈倒的時候撞到了腦袋?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老娘讓你滾一邊兒去,你耳朵塞豬毛了?”
溫佩蘭簡直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這里的人都聽不懂人話。
越想越氣,她沖到棺材前,叮了哐啷的又踹了好幾腳。
想到馬上要發(fā)生的事兒,溫佩蘭又驚又懼,只想著趕緊將那個人給招過來,把事情解決了。
環(huán)視了一圈,看著這破破爛爛的環(huán)境,溫佩蘭兩眼又是一黑,心里那口氣怎么也咽不下去。
看這些人都不動,她朝掛著眼淚的幾個閨女走去,拽起一個就是一個嘴巴子。
輪到最后一個,小丫頭機靈得很,沒等她動手,自己給了自己一個耳刮子,“娘,我自己打,省得娘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