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會來的小干事叫余敏華,今年才二十,自己都還是個半大的孩子,根本不知道應該怎么處理。
手里捏著大夫開的單子,一腦袋霧水不知道要先做什么。
得虧有婦聯的大姐劉紅,劉大姐是個干脆利落的人,從小余干事手里拿過單子一看,二話不說就讓小余干事去后勤。
小余干事根據劉姐的指示,從后勤領了半斤黃豆和兩勺子奶粉。
小余干事覺得不成,看著大夫單子上寫得這么嚴重,農機站的領導又如此重視溫姐,她在后勤軟磨硬泡硬是弄了兩個雞蛋并二兩紅糖。
一個雞蛋用開水澆了個朱雀湯,再加上一小勺紅糖煮開,別提多滋補了。
另一個雞蛋她去后廚讓人煮熟,等溫姐回村里路上還能吃一個墊墊肚子。
她端著朱雀湯還有雞蛋回病房的時候,溫佩蘭才微微轉醒。
溫佩蘭揉了揉額頭,她昨天晚上被嚇了一跳,又因為身邊多了個人不習慣,一宿翻來覆去的沒睡好。
再加上昨天下雨,屋里雨水也充沛,整個屋里都潮哄哄的,早晨起來太涼還讓她有點兒輕微感冒。
這兩個加在一起,她這破破爛爛的身體終于沒堅持住,暈了過去。
農機站的領導不會以為她是被氣暈的吧?
劉紅拿著感冒藥進來,看她醒了,笑著來到病床邊,“小溫醒啦,有沒有哪兒不舒服啊?”
現在就在醫院里,有點兒什么情況趕緊找大夫。
溫佩蘭眨眨眼:“您是?”
“我是農機站婦聯的劉紅,你暈倒之后,沈書記的秘書把你送醫院來的。”
溫佩蘭的事跡她在婦聯也是聽到過的,中年喪夫不僅沒有讓她喪失對生活的希望,反而斗志昂揚地投入到工作中。
這是多么偉大的女同志啊,要不是溫佩蘭成績過硬,她們主任都想把人弄到婦聯來。
她們婦聯就需要這樣干勁兒十足的女同志。
再說了,溫佩蘭算是準農機站的工人了,還是倒在了培訓班的辦公室里,這可是光榮的積極分子啊。
說著話,正好小余干事回來了。
“快,起來吃點兒東西,這都是大夫開的,你這身體不好,可得多補補。”
“溫姐,你可算是醒了。”
工人暈倒這是工會失職,溫佩蘭沒醒的時候她一直戰戰兢兢的。
劉紅接過余敏華手里的飯盒,低頭一看,笑了:“不錯啊小余干事,這朱雀湯可是大補的東西。”
把飯盒遞給溫佩蘭,劉紅坐在病床上,跟她說,“已經讓人通知你家里了,應該一會兒就能到。”
她知道溫佩蘭家里的情況,知道她有幾個孩子還沒成家,家里正是困難的時候。
“你只管放心,你現在是農機站的準工人了,不用擔心醫藥費。”
溫佩蘭挺不好意思的,她上輩子沒上過班,不知道如何跟同事相處,也不知道工人是什么情況。
她父母都是科研人員,九十年代自己出來單干之后,她家有許多公司,父母去世之后,她憑著父母留給她的遺產小日子過得無比舒心。
“好的,麻煩組織了。”
溫佩蘭干巴巴地道謝。
劉紅是個十分熱情的大姐,一聽這話伸手輕輕拍了拍溫佩蘭的肩膀,“這話說的,咱們可是屬于縣革委會管的,待遇不說比國營廠,但是也差不到哪兒去,你不要想太多。”
工會的余敏華也在后邊兒補充:“等下個月,你拿著大夫開的單子還能去后勤領半斤黃豆三兩紅糖,能足足領兩個月呢。”
溫佩蘭眼睛一亮,那這可真是太好了。
這一個月家里的錢花得她心慌,沒有收入的日子一直吃老底,就那點兒錢,實在是花一點兒少一點兒。
現在有不要錢的營養品,溫佩蘭簡直不要太高興。
她接過朱雀湯,捏著勺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不錯眼看著她的劉紅和余敏華道。
“劉姐,小余,咱們分著喝吧。”
她怎么就沒想到在家沖個雞蛋喝呢,這玩意兒可是大補啊。
劉紅和余敏華齊齊搖頭,“你趕緊喝吧,我們可不能跟你搶營養品,小溫啊,你可得趕緊養好身子,馬上就要收夏糧了,站里需要你,生產隊需要你啊。”
收夏糧搶時間,能多出一個拖拉機手就能早點兒收完,這對生產隊的社員來說太重要了。
當然了,溫佩蘭身體如此不好還惦記著她們,劉紅和余敏華心里都很感動,打心底里覺得溫佩蘭是個好人。
溫佩蘭端著朱雀湯狠狠點頭,“劉姐小余,你們放心,我一定不會組織和人民對我的信任!”
說完,低頭猛猛喝湯。
一旁的劉姐和余敏華見溫佩蘭如此聽勸,終于露出一臉欣慰的笑容。
紅糖朱雀湯,這年代不可多得滋補好物啊,溫佩蘭越喝越心酸。
以前她哪兒把雞蛋當個寶貝啊,家里燕窩吃都吃不完,阿姨每天變著花樣地給她做好吃的。
想到以前,再看現在,她居然因為一碗紅糖雞蛋湯難過,這么一想溫佩蘭更難受了。
劉紅看她眼眶紅紅馬上要掉眼淚的模樣,嚇了一跳,“小溫啊,咋啦哪兒不舒服跟大姐說,大姐馬上給你叫大夫去。”
溫佩蘭搖頭,摸了摸沒有眼淚的眼角,“都說患難見真情,我以前沒見過這次終于在咱們農機站見到了,我太感動了,我對站里沒有絲毫貢獻站里都能這樣對我,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感謝站里了。”
劉姐一聽原來是這么回事,松了口氣,趕緊安慰她:“這有什么的,你這樣的人才留在農機站也是站里的榮耀。”
溫佩蘭一愣,放下手里的飯盒,抓著劉姐的手,激動地問道:“真的嗎,站里真的覺得我是個人才?”
劉姐點頭,“那是當然了,你是不知道咱們站里的老師傅都說你是天才。站里的領導對你更是充滿了期望。”
溫佩蘭抿唇,越聽越激動,“劉姐放心,等我好了我一定不會讓家里拖我的后腿,為農機站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劉姐,余敏華:“……”
但也不必到如此嚴重的地步。
“你家里如此困難,還有如此積極的態度,這樣很好!”劉姐拉著溫佩蘭的手,使勁兒點頭:“以后有什么困難只管跟站里婦聯還有工會說,我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幫你解決。”
溫佩蘭一臉不敢置信,“真的嗎?”
劉紅本就是婦聯的,見了太多需要幫助的女同志,那些女同志的眼神里充滿了麻木,怎么勸都不聽。
溫佩蘭就不一樣了,這人眼睛里的光,讓她相信,只要有個機會,她就會一飛沖天。
劉紅覺得自己被賦予了重任,她握緊溫佩蘭的手,使勁兒點頭:“必須是真的!”
“娘……”
就在三人訴訴衷腸的時候,趙思彤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