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溫佩蘭到農機站的時候還挺早,二十多個拖拉機手也就到了兩三個。
閑著沒事兒的功夫,溫佩蘭把這一圈都轉了一遍。
早到的那些都是老師傅,不僅在清理拖拉機,還要檢查加油。
溫佩蘭就這樣興致勃勃地跟在后邊兒看了半個小時,直到人到齊。
其他人還是用的原來的老拖拉機,拿了自己的任務之后就開車離開了。
整個操場里就剩下五臺,用腳指頭想也是他們這些新人的。
他們借調出去的拖拉機,機油都是生產隊自己負責,別人跟著早早等在門口的生產隊大隊長走了之后,農機站就剩下溫佩蘭一個新晉拖拉機手了。
今天是新拖拉機手上班的第一天,農機站站長馮德發親自過來盯著。
等人都走了,他才走到溫佩蘭的拖拉機面前,看著她一個人,歪頭又看了眼空無一人的操場口。
“沒人跟你說你的任務點是哪個生產隊?”
溫佩蘭搖搖頭,“說了,工會的小余同志昨天就跟我說了,只是我這個有點兒特殊。”
馮站長點點頭,溫佩蘭的任務點還是他跟老章批的,怎么個特殊情況他最清楚不過了。
各個大隊要用拖拉機都是去公社申請,公社會根據實際情況安排相應的生產隊,定了名額之后,公社會直接通知生產隊買柴油。
所以人家生產隊可不是白來接人的,每個人都帶著油桶過來的。
溫佩蘭這邊兒前進公社把名額給了任務更重其他幾個生產隊,剩下的生產大隊自行解決。
當然有些生產隊爭氣,人家自己買了,用不著公社。
小河生產隊顯然不在爭氣這個隊伍里。
公社不知道自然不會通知小河生產隊和大河生產隊,沒人拎著油桶過來,溫佩蘭的拖拉機自然不能出發。
馮站長撓了撓沒有幾根頭發的腦袋,語氣稍微有些尷尬。
“這個問題好解決,去后勤領三十,不,我這就給你開個條子,去五十升柴油。”
這年頭柴油可不是那么好采買的,都是由公社油庫統一配給。
興縣的情況不一樣,是由農機站的油庫采買配給,五十升柴油夠溫佩蘭的拖拉機作業一天了。
要是在想用,就得生產隊跟公社打報告,然后讓人來農機站買油了。
“這不算違反規定,你們這次培訓的柴油還剩下兩桶,夠你用了。”
培訓結束了,之前批出去的柴油剩下的就作為日常用了,屬于誰需要誰申請。
這拖拉機啊,有的人開車費油,有的人開車省油,不能一概而論。
也算是讓溫佩蘭一個人操作一臺拖拉機的補償吧。
馮站長也知道他們這事兒做得不地道,但是沒法兒啊,誰讓他們手里是真沒人了。
培訓班好幾十人,矮子里拔高個兒這才選出五個新人,剩下的那些歪瓜裂棗還是不拿來禍害他們的新機器了。
溫佩蘭自然不會拒絕,跟馮站長手里拿了條子讓人幫忙把柴油搬后斗里,利索地開車就走。
馮站長站在操場上看著她雷厲風行的模樣,忍不住點頭,要是每個拖拉機手都跟溫佩蘭一樣,他能省多少心啊。
哎,哪兒能每個人都是溫佩蘭啊。
馮德發搖搖頭,背著手轉身離開。
溫佩蘭分到新車之后就檢查了油箱,她用的新拖拉機油箱有兩百五十升,她拿著新發的油尺測了下,新拖拉機里有柴油,最少還剩下八十升。
所以那五十升她就沒有加進去。
開車前溫佩蘭在作業本上記下油量就出發了。
她現在屁股底下的拖拉機牽引力強,油耗高,一小時大概能燒十升柴油,是國營農場的標配。
也不知道沈知行走的哪里的門路,弄來了這么一批好車。
要知道這會兒各個生產隊用的還是手扶拖拉機。
今天分車的時候,老司機看他們的車眼神都放光。
麥秋,整個興縣上空都彌漫著成熟的氣味,溫佩蘭就這樣迎著夏日的熱風開著拖拉機進了小河生產隊。
——
小河生產隊。
社員們因為大隊長的話,正心里不好受呢。
有拖拉機他們就能輕松點兒,搶收是個苦力活兒,收完麥子壯勞力都遭不住,更別說女同志了。
可是公社不給他們批,社員也沒轍。
王大隊長說得對,大不了他們勒緊褲腰帶,明年也買拖拉機。
有的社員舉手,“大隊長,我聽說手扶拖拉機沒多少錢,咱們今年看著產量就不錯,明年咱們也買一個!”
買個拖拉機讓他們爭口氣。
王振邦看著斗志昂揚的社員們,心里也松了口氣。
他抬抬手把吵吵鬧鬧的聲音往下壓了壓,笑著說:“大家也別急,咱們大隊商量了,今年的工分二十個工分一畝地,大家加油干!”
這話一出,社員們更是熱情,恨不得現在就拎上鐮刀下地去干他個熱火朝天。
跟別人的熱鬧不同,楚家人都沉默得可怕。
早就知情的楚思遠和孫翠芳看著這情況,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退,不讓大家看出異樣。
倒是楚修遠愣了好久不知道想到什么,一屁股坐在地上裂開嘴嚎啕大哭。
哭聲震天,連前邊兒熱鬧的動員大會聲音都要被蓋過去了。
不少人回頭看是個什么情況。
楚志遠一臉嫌棄地往旁邊兒挪了挪,恨不得根本不認識地上的人。
孫翠芳和楚思遠離的更遠了。
另一個接受不了的就是楚老二,挨著坐在弟弟身邊,哭得比死了爹那天還慘。
要說溫佩蘭給趙思彤和孫翠芳吃食,楚來弟也就是嫉妒,但是給趙思彤安排工作,那就是捅了她的心窩子。
憑什么啊,到底趙思彤是她閨女還是她楚來弟是她閨女啊。
她娘為啥胳膊肘往外拐啊。
姐弟兩個哭的不知天地為何物,其他人也想勸兩句,但是又不知道怎么了。
沒有拖拉機也不至于哭成這樣吧?
他們年年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啊,怎么今年楚家這兩個孩子瘋了。
不過他們就算再想問問什么情況,馬上也沒時間了。
溫佩蘭開車拖拉機進村了!
“娘,娘,我三嬸兒!”
楚魏家的小兒子楚哲遠連跑帶顛兒的往麥場跑,一邊兒跑一邊兒喊趙曉萍。
趙曉萍剛對在地上哭得跟死了爹一樣的姐弟兩個表示了鄙夷,自家就出了個抽風的,她捂著臉根本不想搭理這臭小子。
可惜,兒子的聲音越來越大,震的她頭腦發暈。
“娘,我三嬸兒開著拖拉機進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