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什么最愁人,對楚秦還有王振邦來說,去公社可以算得上第一了。
咱要是去報告好消息的,去的時候人心里也輕松點兒。
可偏偏他們是去要東西的。
都怪他們自己不爭氣,買不起拖拉機,這次去還不知道讓主任怎么陰陽怪氣呢。
哎,這都是自找的。
想到要去公社,王振邦瞬間老了兩歲。
“哎,趁著現在還有時間,不如我現在就去公社吧。”馬上要下班了,想必主任不會耽誤下班時間數落他的。
王振邦沒有虐待老人的愛好,說完話朝楚秦擺擺手,“老書記在家盯著吧,我自己去成就。”
他騎著自行車,噌一下就到了,挨完罵噌一下就回來了。
至于煩惱,回來路上的熱風肯定能吹走。
楚秦一臉擔心的看著他,“你一個人去怎么行,老子能是膽小怕事的人?”
他就是職位不如別人,受不得那老小子在他面前指指點點。
那位也不想想,要不是他虛報產量,他們前進公社能難到這個地步么。
他跟王振邦在最艱難的時候沒讓生產隊餓死一個人,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現在情況好點兒了,那位今年要是還改不了以往的作風,他都想好了,公糧交可以,但是不可能按照那位定的指標交。
小河生產隊需要一臺拖拉機,為了以后,他這個書記就算不做了,也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王振邦早就知道老書記的想法,嘆了口氣,兩人一人騎著一輛自行車往公社去了。
另一邊兒,楚思遠回到楚家,一進院子看著大大小小十來雙眼睛,噎了一下。
孫翠芳看見自家男人回來,噌一下從小板凳上站起來,小跑到門口,緊張的看著楚思遠。
“娘呢,你怎么一個人回來了?”
她被分配去另一片地收紅薯了,下工之后才知道她婆婆暈倒了。
男人去縣城了,她在家等的心急如焚。
可是這人怎么就自己回來了?
不等楚思遠說話,她又急急道:“你是不是回來拿錢的,等著我這就去拿……”
說完,她掉頭就要往屋里跑。
心里還忍不住埋怨,怎么就能一分錢不帶去醫院啊,這是個傻子吧。
楚思遠舔了舔唇,他媳婦兒根本就沒給他留說話的空隙啊。
他伸手將人拽住:“你先等會兒,我有話要跟大家說,說完你再拿錢不遲。”
媳婦兒的彩禮錢自己收著的事兒家里人都知道,娘之前也千叮嚀萬囑咐的跟他說過,不許惦記媳婦兒的私房錢。
要不是他不知道家里的錢在哪兒,今天不會讓媳婦兒拿彩禮錢出來的。
只是有些話他得跟家里說清楚,也得讓家里其他人知道。
他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娘說有事兒,很嚴重,他琢磨了一路。
娘從來不說自己多累,今天能說出有事兒很嚴重,肯定比她說的更嚴重。
所以自己肯定不能按照娘說的來。
楚思遠心里有了決斷,深吸了兩口氣朝兄弟姐妹走去。
楚招弟是家里的老大,按理說她沒結婚,娘住院伺候娘肯定是應該她去的。
但是她知道的時候,三弟妹已經跟著報信兒的人去醫院了,五弟也跟著去了,她只能跟著弟弟妹妹們在家等消息。
總算把人等回來了。
“娘到底怎么樣啊。”
楚思遠搖搖頭,“娘還在醫院,我回來是拿點兒換洗的東西給娘還有三嫂送去,一會兒說完娘的情況,我跟你們五嫂就直接去醫院了。”
楚來弟是個火爆脾氣,“那你先說娘的情況。”
說那么多廢話干什么。
楚思遠看了眼二姐,咽了口唾沫,“娘病得很嚴重,特別嚴重,但是她怕你們擔心,我回來的時候特意讓我跟你們說得輕點兒。”
“大姐二姐,咱爹才走了一個多月吧。”
姐弟幾個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大姐,這些年我只看見了咱爹每天上工多累,他動不動就打娘也覺得肯定是娘沒事兒找事兒,爹都這么累了,她怎么就不能安生點兒別給爹惹事兒啊。”
“可是今天我去醫院的路上想了想以前的事兒,這才發現,每次都是爹在外邊兒受了氣回來拿娘撒氣。”
“但是娘怕咱們擔心,從來沒說過日子難過。”
“娘到現在也舍不得吃個雞蛋,雞蛋多好的東西啊,她要不是把好東西都留給咱們,何至于到現在這樣躺在醫院里啊。”
姐弟幾個忍不住咽了口水。
雞蛋好吃啊,他們也想吃。
這會兒他們都忘了,最近一個月溫佩蘭可是一點兒都沒有委屈自己,早晚各一個雞蛋。
他們姐弟兩天吃一次。
楚志遠皺眉,“娘最近沒少吃。”
怎么吃了這么多東西還是進了醫院?難不成身子虧空太嚴重了?
楚志遠有些生悶氣,他那個雞蛋要是留下來給娘吃是不是她就能好點兒?
五哥不說他都要忘了,小時候他們兄妹挨打,都是娘沖在前邊兒把爹的火氣吸引過去。
最后他們逃過一劫,娘卻少不了一頓打罵。
楚思遠哪兒知道他說著話是在后悔啊,只覺得這個老八比他還沒良心。
他一臉不贊同地看著楚志遠:“你這話說的,娘缺的是一口雞蛋嗎,娘缺的是肉。”
只有肉才能快速地補身體。
“娘以前那樣對咱們,咱們不但看不見,有的人在爹沒了之后還想分家娘還有兄弟姐妹們分出去,你說他對得起誰?”
楚修遠抬頭,大家伙兒眼睛眨都不眨地看他呢。
好家伙你直接報我的名字得了。
“我那不是腿斷了不想拖累你們么……”
怎么說的他好像跟個白眼狼似的?好吧雖然他確實不是個東西,但是他也受到懲罰了啊。
“有些人到底是腿瘸了還是良心瘸了自己心里有數就成。”楚思遠眼神譴責地看著三哥,眉頭皺得死死的。
楚修遠深吸一口氣,“行,以后我的雞蛋讓給娘成了吧。”
就這雞蛋還是趙思彤讓給他補身子的,娘最近的脾氣古怪,應該是還生他的氣,別的兄弟姐妹都是一個星期能輪到一個雞蛋。
這個家里就他沒有,還得讓媳婦兒接濟。
楚思遠幽幽道:“娘是差你那口雞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