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是初四晚上從瓊島趕回長寧,參加初五上午的長寧市四套班子的春節團拜活動。
初六,聞哲又趕到鼎元新區,參加新區召開的扶云、落花、花橋三縣在外經商企業家新年團拜會。光向陽、方明遠也應邀出席。
在去新區的時候,光向陽朝聞哲招手,笑道:
“聞主任,坐我的車吧,路上聊聊天。”
聞哲一愣,卻很快點頭,上了光書記的車。
一旁的盧喚東聞聲,尋聲望了一眼,見聞哲與光向陽并望坐在光向陽車的后座。他也默然鉆進自己的車里。
車子上路,光向陽笑道:
“怎么樣,過年還好嗎?”
這話問的,典型的領導風格,沒頭沒腦。聞哲卻明白,光書記是在探自己的情況。到了光向陽這個級別、這個位置的人,一舉一動,都是有特有的內涵的。至于是什么,就靠你的悟性了。
“謝謝書記關心。今年春節挺多事的,一個字,累。正好,我有一些個人情況,也要向您匯報。”這些明顯是光向陽關心的話題。現在關于聞哲婚姻情況的傳說很多,但光向陽需要聞哲親口證實。
聞哲并不隱瞞什么,而且根據領導干部管理條例,個人重大事項也必須向上級領導、組織匯報,并填寫個人重大事項書頁報告。個人的婚姻,自然是重大事項之一。
“初三跑了一趟瓊島,因為我和安琪的事,……”聞哲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和安琪的事,以及去拜訪安家的過程,詳細說了一遍。
“等我們領了結婚證,我會正式向您、向市委常委會書面匯報的。”
“恭喜呀,好事,大大的好事。我和班子的同志都很關心你的個人問題,先成家后立業嘛。聞哲同志就是講究,這么尊重我和市委。怎么樣,安老身體還好吧?等開了春老人家回萬元,我們一起拜訪一下老人家吧?”
聞哲點點頭,他知道安老的習慣,在地方除了部隊的人和曾經的部下例外,其余的只見書記、省長。光向陽雖然貴為省委常委,但要見安老也不是那么容易。
光向陽看了一眼聞哲,其實他也想知道聞哲在瓊島是否同顧凌風書記見面。聞哲卻只談與安家的事,其余的閉口不說。
“聞主任沒有聽到其他的消息?”
“其他的消息,哪方面的?”
“我們的老書記顧凌風書記的去向問題。”
“沒有,在瓊島我也遇見顧書記了,只是在一起吃了一頓飯。我向他匯報工作他也不聽,說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呵呵。”
聞哲雖然因為出差的事,被光向陽莫名其妙的訓了幾句,但他并不很介意。上級訓下級,是很正常的事。何況,自己當時的出差手續因為有閭丘書記的授課,顯得很不時宜。
官場,除非是像自己和顧書記那樣的關系,否則,感情色彩的成分越少越好,少到只剩下單純的合作和清醒的計算。就像光書記劈頭蓋臉的訓自己,既是向閭丘書記表態(即使上閭丘書記根本不知道,也要表明立場),也是要讓外界知道,自己曾經同顧凌風關系不錯,并不代表這種關系一直不錯,更不代表這種交情能傳遞到顧凌風的“弟子”聞哲身上。
明白了、理解了這些,人才能在官場上冷靜的分析問題,會理性、理性、更理性。理性到只有加減乘除的計量。在外人眼里,這可能就是官場人的無情和虛偽。但是作為成熟的局中人,卻認為是很正常的事了。
比如光書記約自己的共坐一輛車,主要目的就是兩個,一是要確認自己要娶安琪了,進而要考量一些人際關系的調整問題;二是要打聽顧凌風的去向,以便把握今后的溝通問題。
“哦,我們也挺掛念老書記的,只是太忙的,沒有時間去看看顧書記。”
聞哲笑了笑,既不能代表顧凌風感謝光書記空洞的“掛念”,又不能點破光書記也去四九城出過差,不會連到黨校見顧書記的一面時間也沒有。
光向陽又追問一句:
“也沒有聽到顧書記今后去向的傳聞?”
聞哲搖搖頭,他即便聽到了,也不會說。何況,無論在四九城,還是瓊島,他真的什么也沒有聽說。
光向陽自然不相信,但這個話題也沒有辦法繼續談下去,更不可能在聞哲這里去印證自己聽到的小道消息。
聞哲知道,不變換一個話題,這將近兩個多小時的路程會很尷尬。
“光書記,市委同意紀其宗副市長兼任新區工委副主任,很英明、也很及時呀。紀市長在修路上真是大功一件,把萬長線、長鼎線全線貫通,比從前的路上時間,減少一半了。前一段福興銀行的丁毅凡董事長還說,我們的路好走了,他們總行在丁香谷備災中心的建設成本,就少了四分之一了。說是要給我們長寧市送感謝信。”
“哈哈,感謝信就免了,請丁董事長給你們鼎元新區分行增加授信額就是最好的感謝。”
光向陽瞟了聞哲一眼,又說:
“為了把丁香谷打造成‘大數據運營中心谷’,聞主任也是費心了。只要鍥而不舍,我相信,后續還是會有企業、機構進來的。就是聞主任要多辛苦、多受委屈了。今后,工作上的問題和情況,我們還是要多溝通,共同面對。”
聞哲一笑,他知道,這是光書記在為他訓斥過自己,在圓話哩。官當到光書記這個高度,他不可能正式的道歉或者解釋,話能說到這個份上,已經不錯了。千萬不要像讀慣了爽文的讀者一樣認為,官場的人事糾紛,是黑白分明、恩怨立判、睚眥必報的。而真實的情況,除非到了水火不容、生死攸關的局面,大家都會盡可能的去調和、分化,以取得哪怕是暫時的平和局面。許多網文中的官場人物,放在現實里,活不過三章的。
“呵呵,光書記這在批評我呀。有時我真的做到不夠周全,要緊的工作一來,連起碼的規矩都忘了。方市長也曾經批評過我好幾次了。這一點,我會慢慢改吧。”
一路閑聊,不知不覺,車隊就到了新區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