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宜諾斯艾利斯國際機場,夜色深沉,仿佛一張巨大的黑色幕布,將這座南美洲的繁華都市籠罩在一片神秘之中。
一架來自巴西圣保羅的民航客機,在跑道上緩緩滑行,最終停靠在指定廊橋。
舷梯放下,乘客們魚貫而出,帶著旅途的疲憊和對新大陸的好奇。
在這些形形色色的人群中,趙明顯得格外不起眼。
他們分批次、多航線抵達,避免了集體行動可能帶來的風險。
趙明是第一批抵達的成員,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卡其布夾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上去像個普通的大學教授或農業技術員。
他的行李只有一個老舊的皮箱,里面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偽裝成農業資料的加密文件。
機場大廳內,人聲鼎沸,各種語言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
趙明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他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睛,如同雷達般掃描著每一個角落。
出口處的安保人員、來往的旅客、甚至清潔工的動作,都在他的觀察范圍之內。
他這是在確認沒有異常的跟蹤跡象,也沒有任何可疑的東方人面孔出現。
顧問團的成員們,也各自保持著警惕。
他們大多穿著樸素的襯衫和長褲,面孔帶著東方人特有的內斂。
有人提著簡單的行李,有人假裝在看報紙,有人則在電話亭前排隊。
他們彼此之間保持著恰當的距離,眼神偶爾交匯,那是在進行無聲的確認。
這種嚴格遵守反偵察紀律的專業素養,是他們在鳳凰軍工廠接受了數周高強度訓練的成果。
訓練他們的人,是老劉。
海關檢查口,隊伍緩慢移動。
趙明將護照和偽造的“農業專家”身份證明遞給阿根廷海關官員。
官員隨意翻看了幾頁,又抬頭打量了一下趙明。
“來阿根廷做什么?”官員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西班牙語問道。
趙明用流利的法語回答:“我們是受阿根廷農業部邀請,前來考察貴國大豆種植技術,并進行農業機械方面的技術交流。”他遞上一份偽造的邀請函,上面蓋著阿根廷農業部的公章,邀請函的抬頭是“龍國農業技術交流團”。
官員接過邀請函,又看了看趙明那張略顯疲憊但充滿學者氣息的臉,似乎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他敲了敲章,將護照遞還給趙明,示意他通過。
趙明接過護照,禮貌地道謝,然后提著行李,穿過海關。
他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迅速融入到出口大廳的人流中。
在出口處,他看到了一個舉著寫有他偽裝名字牌子的中年男子,那是阿根廷軍方安排的聯絡人。
男子穿著一件普通的夾克,眼神警惕,在人群中并不顯眼。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顧問團的其他成員也陸續通過海關,與聯絡人匯合。
他們沒有多余的交流,只是簡單地確認身份,然后便坐上幾輛不起眼的轎車,在夜色的掩護下,駛向布宜諾斯艾利斯郊區。
夜幕下的布宜諾斯艾利斯,燈火輝煌,但趙明的心中卻充滿了謹慎。
他不知道自己這算是踏上了敵人的地盤還是友軍的地盤,但總之不是鳳凰軍工廠的地盤。
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
轎車在蜿蜒的公路上行駛了近一個小時,最終駛入一條僻靜的小徑,停在一棟被高大圍墻和茂密樹木環繞的別墅前。
別墅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隱秘,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勉強照亮了入口。
這里是阿根廷軍方為龍國顧問團安排的臨時落腳點。
別墅內部陳設簡單,但安保措施嚴密,顯然經過精心布置。
顧問團成員在抵達后,迅速檢查了安全屋的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竊聽器或監控設備。
他們卸下偽裝,換上便裝,但依然保持著高度警惕。
長途跋涉的疲憊,被即將到來的任務壓力所取代。
午夜時分,安全屋的門被輕輕敲響。
阿根廷方面的聯絡人中校帶著另外一名身著軍裝的阿根廷軍官走了進來。
這名軍官身材相對前者更加高大,面孔粗獷,肩章上的三顆星表明他是一名上校。
他眼神銳利,傲慢且審視。
“這位是卡洛斯·門德斯上校,阿根廷空軍作戰部副部長。”聯絡中校用西班牙語介紹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恭敬。
趙明用流利的法語回應:“門德斯上校,您好。我是趙明,龍國技術顧問團的負責人。”他伸出手,試圖進行友好的握手。
門德斯上校只是微微點頭,并沒有伸手,而是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打量著趙明和他的團隊。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對東方人面孔和“第三世界”國家身份的輕蔑。
這種輕蔑并非針對趙明個人,而是根植于阿根廷軍方長期以來對西方軍事技術和文化的盲目崇拜。
在他們眼中,只有來自歐洲和美國的武器,才是真正先進和可靠的。
“龍國?”門德斯上校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我聽說你們是來推銷武器的?什么‘鷹擊-8’?我從未聽說過。”他的語氣中充滿了不信任。
仿佛趙明正在推銷的不是什么反艦導彈,而是某種街頭小販的劣質商品。
“你...”隨行的技術人員捏緊了拳頭。
“小李,別沖動。”
趙明克制住內心的不悅,平靜地回答:“上校,‘鷹擊-8’是我國最新研發的空射型反艦導彈,其性能在某些方面,甚至優于貴國目前裝備的‘飛魚’導彈。”他試圖用客觀的數據和事實來打消對方的偏見。
門德斯上校聞言,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容,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優于‘飛魚’?趙先生,你是在開玩笑嗎?‘飛魚’是法國達索公司和馬特拉公司聯合研發的先進武器,是西方最頂尖的反艦導彈之一,它在國際上享有盛譽!而你們龍國,有什么?你們的武器,我只在一些非洲國家的閱兵式上見過,那些老舊的步槍和坦克,根本無法與我們阿根廷空軍的‘超級軍旗’和‘幻影III’相提并論。”他指了指趙明身后的顧問團成員,“你們的裝備呢?我看到你們只帶了一些簡單的行李。難道你們的‘先進武器’,是用你們的雙手變出來的嗎?”
趙明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著克制。
他知道,這是阿根廷軍方根深蒂固的傲慢和對龍國武器的偏見。
在他們眼中,龍國依然是那個貧窮落后的“第三世界”國家,其武器裝備自然也上不了臺面。
在出發之前姜晨總師就和他們打過預防針,只是沒想到這種偏見,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門德斯上校,我們這次帶來的不是實物,而是技術和方案。導彈會在后續秘密運達,這點貴方不用擔心,”趙明用法語解釋道,他注意到門德斯上校對法語的反應更自然一些,“‘鷹擊-8’的優勢在于其超低空掠海飛行能力、強大的抗干擾能力和末端蛇形機動。這些特性,使其在面對現代化艦艇的防空系統時,擁有更高的突防概率。尤其是在面對英國海軍的‘海狼’和‘海標槍’等防空導彈時,我們的導彈能提供更強的生存能力。”
門德斯上校不以為然地揮了揮手,打斷了趙明的話。“突防概率?趙先生,我們有‘飛魚’!我們的‘超級軍旗’飛行員,正在進行緊張的訓練,他們將用‘飛魚’,給英國人一個沉重的打擊!我們已經從法國訂購了更多的‘飛魚’,雖然交付需要時間,但我們相信法國人的技術。我們不需要你們的‘第三世界’武器,那只會增加我們的后勤負擔和政治風險。而且,你們的導彈,能和我們的‘超級軍旗’兼容嗎?這需要大量的改裝和測試,我們沒有那個時間!”
他站起身,語氣強硬地說道:“趙先生,我建議你們還是回去吧。阿根廷的戰爭,不需要你們的‘幫助’。我們有足夠的信心,用我們現有的武器,贏得這場戰爭。”說完,門德斯上校便轉身離開了安全屋,只留下趙明和他的顧問團成員,面對著一室的冷遇和僵局。
聯絡中校尷尬地向趙明點了點頭,也匆匆跟了出去。
趙明看著門德斯上校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他知道,首次接觸,徹底失敗了。
對方甚至根本不愿意聽他過多的解釋。
團隊成員們也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沮喪。
他們冒著生命危險來到這里,卻連展示自己能力的機會都沒有。
“趙隊,這幫阿根廷人簡直是井底之蛙!”一名年輕的工程師氣憤地說道,“他們根本不知道‘鷹擊-8’有多厲害!”
那名退役飛行員也嘆了口氣:“看來他們對法國人的‘飛魚’是迷信得很。我們怎么才能讓他們相信我們?”
趙明沒有說話,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這場任務的難度,遠超預期。
阿根廷軍方根深蒂固的傲慢和偏見,是擺在他們面前的第一道,也是最堅固的障礙。
門德斯上校離開后,安全屋內的氣氛變得異常沉重。
顧問團的成員們臉上都帶著沮喪和困惑。
他們遠渡重洋,冒著巨大的風險來到這里,卻遭遇了如此徹底的冷遇。
“趙隊,我們怎么辦?”一名年輕的工程師問道,“阿根廷人根本不相信我們,他們太傲慢了。我們連導彈實物都沒帶來,怎么讓他們相信我們有比‘飛魚’更好的東西?”
趙明沒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加密電臺前,熟練地操作著設備,準備向姜晨匯報。
這也是姜晨特意吩咐的。
電臺發出“滋滋啦啦”的噪音,經過復雜的加密和解密程序,姜晨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帶著一如既往的平靜和沉穩,仿佛他正坐在趙明對面,而不是遠隔千山萬水。
“趙明,情況怎么樣?”姜晨的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趙明將首次接觸的失敗,以及門德斯上校的傲慢和對龍國武器的輕蔑,詳細地匯報給姜晨。
他表達了阿根廷軍方根深蒂固的偏見,以及對“飛魚”導彈的過度依賴。
“姜總師,他們根本不給我們機會。他們認為我們是來騙錢的,對我們的‘鷹擊-8’嗤之以鼻。”趙明語氣中帶著一絲沮喪,“他們對‘飛魚’寄予厚望,認為那是他們唯一的希望。門德斯上校甚至說,我們只會增加他們的后勤負擔和政治風險。”
電話那頭,姜晨沉默了片刻。
他早已預料到這種局面。
在1982年,龍國在國際軍火市場上的地位,確實不高,尤其是在南美這種長期受西方影響的地區。
阿根廷軍方對法國武器的信任,是建立在長期的合作和實戰表現之上的。
“趙明,不要急于求成。”姜晨的聲音,通過加密電臺,清晰地傳入趙明耳中,“阿根廷人對‘飛魚’的信心,是建立在對法國武器的盲目崇拜和對自身困境的逃避之上。這種信心,是脆弱的。”
“你要記住,阿根廷軍方內部并非鐵板一塊。”姜晨繼續分析道,“門德斯上校的傲慢,代表不了所有人的想法。他們內部,一定有對戰局感到焦慮,對‘飛魚’數量稀少感到擔憂的人。你要尋找這些人,尋找突破口。”
“姜總師,您的意思是?”趙明問道,他知道姜晨的戰略眼光總是能看到他看不到的層面。
“利用他們的焦慮。”姜晨的聲音變得銳利起來,“英國特混艦隊的強大,將很快讓他們意識到,僅僅依靠幾枚‘飛魚’,是無法扭轉戰局的。‘飛魚’雖然先進,但數量有限,一旦消耗殆盡,他們將陷入絕望。法國人雖然承諾增援,但遠水解不了近渴,而且在英美的壓力下,法國的交付速度和數量都將大打折扣。”
“你要制造他們對現有武器的‘焦慮’,讓他們看到‘飛魚’的局限性。”姜晨強調,“然后,再適時地提出我們的‘鷹擊-8’。記住,‘鷹擊-8’的真正優勢,不在于單純的性能參數,而在于其‘非對稱’和‘隱蔽性’。它能以更低的掠海高度,更強的抗干擾能力,在敵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給予致命一擊。這是‘飛魚’所不具備的。”
“阿根廷人需要的是能夠改變戰局的武器,而不是簡單的替代品。”
“姜總師,我明白了。”趙明眼中精光一閃,沮喪的情緒一掃而空。
姜晨的分析,讓他意識到,門德斯上校的傲慢,恰恰是他們可以利用的弱點。
“另外,趙明,你要強調我們的‘絕對保密’和‘可否認性’。”姜晨補充道,“阿根廷人擔心激怒美國和法國,這是他們的政治顧慮。我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合作,將是絕對秘密的,所有運輸和技術支持都將通過第三方渠道進行,一旦暴露,龍國政府將堅決否認。這能打消他們的部分顧慮,讓他們看到一條在國際壓力下依然可行的合作之路。”
“武器雖然是我們制造的,但卻是從巴基斯坦流出的,和我們龍國政府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
“最后,趙明,記住我們的底線。”姜晨的聲音變得嚴肅,“我們是來做生意的,也是來驗證技術的。但我們絕不能被卷入他們的政治漩渦。所有行動,必須嚴格按照計劃進行,確保人員安全,確保技術不外泄。必要時,可以放棄任務,人員優先撤離。”
“請姜總師放心,我趙明,保證完成任務!”趙明立正敬禮,雖然隔著千山萬水,但他依然感受到了姜晨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望。
掛斷電話,趙明重新回到顧問團成員中間。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沮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毅和自信。
他知道,這場與阿根廷軍方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而他,將按照姜晨的指示,一步步地,將“鷹擊-8”這柄“非對稱利劍”,推銷給這個在絕望邊緣掙扎的南美國家。
“同志們,姜總師的指示已經下來了。”趙明環視眾人,“我們的策略要變。我們不能硬碰硬,要學會借力打力。阿根廷人現在對‘飛魚’的信心,就是他們的軟肋。我們要做的,就是等待時機,讓他們親眼看到‘飛魚’的局限性,然后,再讓他們看到‘鷹擊-8’的希望。”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馬島和周圍的海域。“英國特混艦隊正在路上,他們的防空體系雖然強大,但并非無懈可擊。‘飛魚’的首次攻擊,必然會引起英國人的高度警惕,并促使他們加強防空部署。屆時,阿根廷人會發現,他們手中的‘飛魚’,遠不足以應對整個戰局。”
“我們的任務,就是在這場戰爭中,找到那個最關鍵的節點,讓‘鷹擊-8’以最震撼的方式登場。”
“在此之前,我們要做的,就是潛伏,觀察,等待。同時,要通過各種渠道,了解阿根廷空軍的真實需求和困境,尋找那些對現狀不滿、愿意嘗試新方案的軍官。”
“我們是‘安第斯雄鷹’,我們是獵人。獵人,要有耐心。”趙明最后說道,“現在,大家先休息,養精蓄銳。明天,我們將開始我們的‘潛伏’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