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清晨,沒有了往日的佛號聲和叫賣聲。取而代之的,是遠處沉悶的爆炸聲和直升機螺旋槳撕裂空氣的轟鳴。
這是“黑色八月”的第三天。
繼烏塔堡基地槍擊案和林查班港的“怪獸沖突”之后,局勢徹底失控。憤怒的泰國抗議者燒毀了市中心的肯德基和麥當勞,甚至開始圍攻鷹醬在曼谷的各個機構。
為了“恢復秩序”——實際上是為了挽回在林查班港丟掉的面子,駐扎在烏塔堡的鷹醬指揮官米勒準將,做出了一個愚蠢至極的決定:向曼谷市區派遣地面部隊。
一支由12輛悍馬、4輛LAV-25輪式步兵戰車組成的機械化巡邏隊,正沿著素坤逸大道向市中心推進。他們的任務是前往鷹醬大使館建立安全區,并沿途震懾暴民。
車隊指揮官是羅伯特·布萊克中校。他是海灣戰爭的老兵,經歷過“死亡公路”的屠殺。他坐在指揮車里,死死抓著通訊器。
在這個悶熱的曼谷午后,他的后背卻滲出了一層冷汗——那是海灣戰爭留下的病根。
他永遠忘不了那個地獄般的夜晚——“死亡公路”。
在那條通往巴格達的公路上,本該橫掃一切的鷹醬裝甲師,遭遇了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的毀滅性打擊。他親眼看著戰友的M1A1主戰坦克像紙糊的玩具一樣被掀開炮塔,看著整連整連的陸戰隊員在火海中哀嚎。
那一戰,是鷹醬軍隊的奇恥大辱,也是他無數次午夜夢回時的夢魘。
“長官,前面就是叻差帕頌路口了。”駕駛員提醒道,“那里地形很復雜,像極了當年費盧杰的那些巷子……”
“閉嘴!”布萊克中校粗暴地打斷了部下,眼神中透著一股近乎病態的兇狠。
他透過防彈玻璃,看著街道兩旁那些手里拿著燃燒瓶、磚頭,衣衫襤褸的泰國暴民。
“這群猴子不一樣。”布萊克在心里對自己說,仿佛是在進行某種心理建設:“當年那群伊拉克人背后有‘幽靈’在撐腰,有那些該死的高科技武器。但這些泰國人有什么?石頭?土制炸彈?”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屠殺,但這正是我需要的。”他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洗刷海灣戰爭沾染在身上的恥辱。他要把當年在伊拉克受的氣,全部撒在這群不知死活的泰國人身上。
“保持隊形。”布萊克咬著牙下令,“槍口朝外。任何有威脅的目標,無論是拿著槍還是拿著磚頭,都可以直接射擊。”
“這一次,沒有什么東方黑科技能救他們。我們要把這里碾成平地!”
然而,他做夢也想不到。當年那個在沙漠里把鷹醬打出心理陰影的“幽靈”,此刻,正懸停在他頭頂兩萬英尺的高空,正通過無數臺手機,冷冷地注視著他,準備給他上第二課。
布萊克透過防彈玻璃向外看去。
這里的街道狹窄而擁擠,兩側是高聳的爛尾樓和密集的廣告牌。曾經繁華的商圈如今空無一人,只剩下滿地的碎玻璃和還在燃燒的輪胎。空氣中彌漫著橡膠燒焦的刺鼻味道。
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長官,雷達沒有反應。”
“熱成像儀顯示……周圍有很多熱源,分辨不出是平民還是武裝人員。”
“繼續前進。”布萊克咬著牙,“我們有重機槍,有25毫米機關炮。沒人敢擋我們的路。”
林查班港,地下指揮中心。
這里就像是一個科幻電影里的作戰室。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展示著曼谷市區的3D實時地圖。
地圖上,代表鷹醬車隊的紅色光點正在素坤逸大道上緩慢移動。每一個光點都精確對應著一輛車。甚至連車頂機槍手的朝向,都通過高精度圖像識別技術實時標注了出來。
而在鷹醬四周,無數個藍色的光點正在小巷、樓頂、下水道里快速穿插。
“天眼系統運行正常。”鳳凰安保的情報官匯報道:“數據延遲低于50毫秒。所有‘戰術終端’已上線。”
姜晨坐在指揮席上,手里拿著一杯茶。
他看著這幅畫面,就像是在看一場《紅色警戒》或者《星際爭霸》的對戰直播。
只不過,紅方是全副武裝的鷹醬,藍方是一群由素拉上尉帶領的泰國嘩變士兵和武裝平民。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網絡中心戰(Network-Centric Warfare)’的實戰測試。”
姜晨淡淡地說道:“鷹醬還停留在‘平臺中心戰’的時代。他們依靠的是坦克的裝甲厚度和機槍的射速。而我們……”
姜晨指了指屏幕上那些靈動的藍色光點:“我們依靠的是信息。”
“素拉上尉手里拿的,不是手機。那是全圖掛。”
……
曼谷,一棟廢棄寫字樓的二樓。
素拉上尉——前泰國陸軍連長,現反抗軍指揮官正靠在窗邊,手里緊緊握著一臺經過特殊改裝的“靈犀”手機。
屏幕上沒有貪吃蛇,也沒有MP3播放器。只有一個高精度的曼谷衛星地圖。
地圖上,十二個醒目的紅點正在向他的伏擊圈靠近。每一個紅點旁邊,甚至標注了數據:【悍馬M1025,裝甲厚度:低,威脅:M2機槍】、【LAV-25,裝甲厚度:中,威脅:25mm機炮】。
“他們在距離路口300米處。”素拉看著屏幕,聲音冷靜得可怕。
如果是以前,他只能靠探頭出去看,那樣很容易被鷹醬狙擊手爆頭。
但現在,他不需要抬頭。
“RPG小組,注意3號紅點(頭車)和12號紅點(尾車)。”素拉在手機屏幕上點擊了那兩個紅點,并在上面畫了一個紅色的叉。
瞬間,這個指令通過鳳凰的加密數據鏈,同步到了幾百米外、埋伏在不同樓層的三個RPG射手的手機上。
他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了任務指令:【目標鎖定。距離:200米。倒計時:10秒。】
“這太神奇了……”旁邊的副手——一個以前只會在街頭扔石頭的大學生,看著手機屏幕驚嘆道,“我們就像在玩游戲一樣。我知道他們在哪里,他們卻不知道我在哪里。”
“這不是游戲。”素拉關上屏幕,端起手中的AK-47:“這是狩獵。獵物進網了。”
“3……2……1……動手!”
隨著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歸零。叻差帕頌路口,突然變成了地獄。
“咻——轟!”兩道白煙幾乎同時從街道兩側的三樓窗口竄出。精準,致命。
第一發RPG火箭彈直接命中了鷹醬車隊的頭車——那輛裝備了掃雷鏟的悍馬。
金屬射流瞬間擊穿了薄弱的引擎蓋,引發了劇烈的殉爆。
巨大的火球將整輛車掀翻在地,切斷了車隊的前進路線。
緊接著,第二發RPG命中了隊尾的悍馬。“關門打狗!”前后被堵,整支鷹醬車隊被困在了這長達200米的死亡街道上。
“敵襲!敵襲!”布萊克中校在指揮車里瘋狂吼叫:“12點鐘方向!RPG!所有人下車還擊!”
鷹醬士兵訓練有素,迅速跳下車,依托車輛作為掩體,向兩側的大樓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
M2重機槍和M249班用機槍的火力瞬間覆蓋了剛才發射RPG的窗口,將窗框打得粉碎,水泥屑橫飛。
“干掉他們了嗎?”機槍手喘著粗氣問道。
然而,窗口后面空無一人。泰國射手在發射完的一瞬間,甚至不需要確認戰果,就按照手機上規劃的【最佳撤離路線】——一條綠色的虛線,鉆進了預先打通的墻洞,轉移到了另一棟樓。
鷹醬是在和空氣作戰。
“長官!左側小巷有動靜!”一名鷹醬士兵剛要把槍口轉向左邊。
“砰!”一聲冷槍。
子彈從右側的高處射來,精準地擊穿了他的脖子。
布萊克中校快瘋了。
“他們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他拿著望遠鏡四處觀察,但除了冒煙的窗口,什么都看不見。
這群泰國人就像是幽靈。他們似乎能預知鷹醬的每一個動作。
“注意!鷹醬機槍手正在轉向3點鐘方向。狙擊手,干掉他。”素拉在手機上輸入指令,發送。
兩秒鐘后,那名剛剛轉過身的鷹醬機槍手應聲倒地。
這就是降維打擊。鷹醬是在用肉眼和經驗作戰。他們的視野受限于街道的拐角、大樓的墻壁和彌漫的硝煙。他們處于**“戰爭迷霧”**之中。
而泰國反抗軍,處于“上帝視角”。
鳳凰的無人機在高空將鷹醬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鷹醬佬躲在垃圾桶后面。”
“那輛裝甲車的炮塔正在向左轉,右邊是死角。”
這些信息被實時轉化為簡單的圖文指令,發送到每一個泰國戰士的手機上。
哪怕是一個從未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民兵,只要會看手機地圖,就能繞到鷹醬的屁股后面,把手榴彈扔進他們的裝甲車頂蓋里。
“這不可能……”布萊克中校看著自己的士兵一個個倒下,看著那些火箭彈像長了眼睛一樣從各種刁鉆的角度飛來。
“他們怎么可能有這種戰術素養?這真的是民兵嗎?哪怕是三角洲部隊也不可能配合得這么完美!”
他不知道的是,指揮這些民兵的,不是素拉,而是算法。
是姜晨編寫的戰場輔助AI,在實時計算最優的戰術路徑。
戰斗進行了二十分鐘,鷹醬車隊已經被完全肢解。
四輛LAV-25步兵戰車試圖強行沖撞路障突圍,卻被手機指令引導的泰國“投彈組”從樓頂扔下的燃燒瓶變成了火炬。
“長官!我們被分割了!”
“A小隊被困在便利店里!B小隊在天橋下被壓制了!”
“我們需要支援!空中支援!”
布萊克中校絕望地抓著無線電:“呼叫‘鷹巢’!這里是‘鐵錘’車隊!我們在叻差帕頌路口遭遇重火力伏擊!敵軍數量不明!位置……該死,到處都是!”
“請求AC-130空中炮艇支援!把這條街給我炸平!”
無線電那頭傳來回復:“‘鐵錘’,空域繁忙。最近的支援需要15分鐘到達。堅持住。”
15分鐘?布萊克看著四周正在不斷逼近的藍色身影,心中一片冰涼。
別說15分鐘,按照這種像做手術一樣精準的打擊速度,他們連5分鐘都撐不住。
“看!那是怎么回事?”一名幸存的鷹醬士兵指著前方。
只見原本分散躲藏的泰國反抗軍,突然像接到了統一的號令一樣,同時停止了射擊。
街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緊接著,幾百臺手機同時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總攻時刻。】
“為了泰國!”
“為了帕薇娜!”
無數個身影從廢墟中、從下水道里、從店鋪的卷簾門后沖了出來。
他們手里拿著AK-47,拿著砍刀,甚至拿著自制的土炸彈。但他們的沖鋒路線卻極其詭異——完美地避開了鷹醬殘存火力的射界,利用裝甲車的殘骸作為掩體,像水銀瀉地一樣滲透進了鷹醬的防線。
這是一場被數據化了的沖鋒。
每一個士兵都知道該往哪跑,都知道哪里是安全的。
“噠噠噠——”近距離的交火。鷹醬引以為傲的遠距離射擊優勢蕩然無存。在混亂的貼身肉搏中,那些高科技的夜視儀、防彈衣反而成了累贅。
“撤退!棄車!”布萊克中校打光了最后一發子彈,不得不下達了那個恥辱的命令。
“向大使館方向突圍!快!”
殘存的幾十名鷹醬士兵狼狽地丟下車輛和重武器,扔出煙霧彈,在煙霧的掩護下,像喪家之犬一樣向后方逃竄。
林查班港,指揮中心。
大屏幕上,代表鷹醬的紅色光點正在潰散,而代表反抗軍的藍色光點已經占據了整個十字路口。
“戰斗結束。”情報官匯報道:“鷹醬傷亡超過40人,丟失車輛10輛。我方……反抗軍傷亡僅12人。”
12比40。民兵對正規軍。而且是擁有代差優勢的鷹醬。這是一個足以載入軍事教科書的戰損比。
姜晨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屏幕上那一張張因為勝利而興奮的泰國年輕人的臉孔。他們高舉著手中的“靈犀”手機,像舉著某種神圣的法器。
“素拉上尉是個好學生。”姜晨評價道。
“老板,這套系統……太可怕了。”旁邊的鳳凰安保指揮官——一位前聯邦特種部隊教官,此刻也是滿臉震撼:“如果當年我們在阿富汗有這套東西,根本不會輸得那么慘。這簡直就是開了全圖視野在打瞎子。”
“這只是初級版本。”姜晨站起身,走到電子沙盤前。
“鷹醬輸在傲慢。他們以為掌握了制空權就掌握了一切。”
“但他們忘了,在城市這個鋼鐵叢林里,每一個拿著手機的人,都是我的傳感器。”
姜晨的手指劃過屏幕上的曼谷地圖:“不過,鷹醬不會善罷甘休的。”“布萊克中校被打跑了,接下來,他們的航母艦載機就要來了。”
“電子戰部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老板。‘廣寒’系統已經預熱。”
姜晨點了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期待:“很好。”
“下一關,我們要教教鷹醬人,什么叫‘電子靜默’。”
“讓他們再嘗嘗,變成聾子和瞎子的熟悉滋味。”
……
曼谷街頭。素拉上尉站在一輛燃燒的鷹醬悍馬車頂上,高舉著那臺屏幕已經碎裂的手機。周圍是歡呼的人群。
他不知道這臺手機背后的技術原理,也不知道什么是“數據鏈”。他只知道,在這個絕望的時刻,是這臺來自龍國的小機器,給了他們戰勝世界第一強國的力量。
而在不遠處的陰影里,一名鳳凰安保的觀察員默默地收回了無人機,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了一行字:“1997年8月17日。天眼系統首次實戰。驗證結果: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