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急忙點頭道謝,神色鄭重地雙手接過溫郗遞來的符紙,眼中全是感激之色。
“謝謝姐姐——”小男娃雖然沒聽懂溫郗剛才嘰里呱啦一大串話,但還是在母親的示意下,拉長語調,乖巧道謝。
“不用謝。”溫郗抬手摸了摸男孩的小臉,笑顏明媚。
被漂亮姐姐一模,小男孩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雖然這姐姐奇奇怪怪的,但她生的那樣好看,奇怪些也沒什么——如果姐姐真的很喜歡看他拉屎,他……
嗯……男孩微微皺眉,糾結幾秒后終于下了決心。
他明天上茅房前可以提前來喊姐姐,姐姐就不用硬擠進來了!那樣姐姐一定很高興!
想到這,男孩的眼睛更加明亮。
絲毫不知道小孩內心活動的溫郗神色自若地看向村民,見周圍村民看向他們這一行人的目光恢復成了小孩出現前的敬仰,不由得滿意點頭。
不枉她苦費口舌。
站在溫郗身后的涼望津一群人:……
不愧是她,面不改色就開扯這一塊真沒話說。
除了鹿辭霜,因為她真信了溫郗的話。
農婦摟著男童還想再說些什么,村長卻下了逐客令。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別堵在我家門口,都回去都回去!”村長一邊擺手一邊招呼溫郗幾人進院。
村民們只能依依不舍地離開,小孩被家里大人扯著,一步三回頭。
“娘,他們都是仙人嗎?”小蛋快走幾步,追上自已母親。
婦人想了想:“對啊。那些可都是身懷靈根的大人物,跟我們可不一樣,他們將來啊,是有可能成仙的。”
“成仙?飛到天上去?”小蛋歪了歪腦袋,“天上,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
“嗯?應該吧。”婦人沒想那么多,畢竟小孩好奇心重,什么都問也正常。
“好吃的也多嗎?”小男孩更加高興
“仙人都是不吃飯的。”婦人想了想,“而且他們平常都是飛的,身后會有飄帶。”
小男孩微微皺眉,肉乎乎的小臉上全是糾結,他小聲道:“不能吃飯……好痛苦……不過,能飛好酷!”
“嘀嘀咕咕什么呢……”婦人無奈地敲了敲兒子的腦袋。
“娘,我也要上天!我也要到天上去!”小蛋語不驚人死不休。
婦人:?
“我看你是要上臉!說什么不吉利的話,快呸呸呸……”婦人罵罵咧咧地揪著小孩的耳朵進了隔壁的院子。
只有小孩嚎叫的聲音隱隱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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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溫郗心情很好地帶著其他人和村長轉身走進屋內。
村長院子最外面的門是兩扇舊木板拼成的。板上的黑漆已經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門軸缺了油,推動時吱呀作響。
門檻被踩得凹陷下去,中間磨得發亮,看起來至少是十數年的積累,看來村長任職挺長時間了。
門口蹲著兩只石獅子中,左邊那只腦袋缺了一角,右邊那只底座生了青苔。
“吱呀呀——”
院門在她們身后關上,鹿辭霜想到剛才溫郗的話還是有些不放心。她上前一步挽住溫郗的胳膊,向她神識傳音道——
“溫郗溫郗,你真的看到那小孩身上有黑氣嗎?你真的確定不是邪祟嗎?這里不會真的鬧鬼吧?那孩子不會出事吧?”
溫郗眨眨眼:“嗯,是有陰影。”
“什么!”鹿辭霜瞪大眼睛,沒忍住喊出了聲,見村長回頭看著自已,又連忙找補道,“你,你怎么能這么說呢,涼望津他招人煩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了!”
涼望津:?
何意味,他招誰惹誰了。
村長一笑,收回視線。溫郗嘴角微微抽搐,向鹿辭霜傳音道:“你可真會給我拉仇恨。”
溫郗又轉而向涼望津傳音:“別聽鹿辭霜瞎說,我就算嫌你煩也不會真說出口的,畢竟還要看在你父皇的面子上。”
涼望津:……彳亍。
鹿辭霜晃了晃溫郗的胳膊:“溫郗,那陰影是什么啊!快告訴我吧!”
“樹葉影子。”溫郗微微一笑。
鹿辭霜:……靠,想揍人。
她默默攥緊了拳頭。
見逗鹿辭霜成功,溫郗收起笑容,趕忙快走幾步,以防鹿辭霜一會氣急敗壞偷摸踩她腳。
真可愛。蕭杙微微勾起唇角,在心中想道。
溫郗走在最前面,抬眼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上輩子養成的習慣加上陣法師的職業習慣,每到一個地方,溫郗總是先將周圍環境都觀察一番。
村長家的院子不大,四面用土坯墻圍著。
進院后的小路上鋪的是青石板,石板縫里長著些雜草,被踩得東倒西歪。
靠墻堆著幾捆一人多高的柴火,劈好的木柴碼得整整齊齊。柴垛旁邊靠著一把鋤頭和一把斧頭,鋤刃上沾著還未干涸的泥土,斧頭的刃口反著光,看著很是鋒利。
溫郗眨眨眼,移開視線。
院子最東邊搭著一間矮棚,棚里放著幾樣擦得很干凈的農具,最里頭似乎還停著一輛獨輪車,溫郗看到了車轱轆上沾著濕漉漉的泥,沾著幾片竹葉。
西邊是一口水井,井口用青石板圍著,石板上長著青苔。井邊擱著一只木桶,桶繩垂在井里,木桶的底部洇出一片深色,還在往下滴水。
那濕漉漉的水痕,一直延伸到堂屋門口。
“村長,您家中還有旁人嗎?”溫郗收回視線,看向身前姿態佝僂,慢悠悠挪步的村長。
村長笑呵呵道:“沒有啦,我啊,孤孤單單老頭子一個,老伴去年走了,也沒個一兒半女的,就一個人活唄。”
“可,井邊的水還沒干,您什么時候接的水?”溫郗有些疑惑。
若是在見他們之前接了水,剛剛他們在門口磨跡這么長時間,水跡怎么也不會還沒干;若是不久前接的水,村長剛有離開院門嗎?
聽到溫郗的話,村長腳步一頓,看向了井邊,隨后緩緩嘆了口氣。
“她又來了,”村長搖了搖頭,“都說了找不到,唉……”
“她是誰?”鹿辭霜心直口快。
村長:“一會你們就會見面了,她就是你們的委托人。”
“趙蘭翠,趙大娘?”溫郗記性很好,當時掃了一眼任務就記了下來。
村長:“對,自從半個月前她家狗丟了,她就老是偷偷來我院子里,我院子后門跟她家是通的,也是為有個照應,她也是一個人生活。”
“我已發動所有人去找了,那狗是真的找不著……她非不信,以為是我沒盡心,每次來見我不在就給我提桶水,你說這何必呢,她年紀也大了,走個路都費勁,提那么點水晃晃悠悠,連個茶缸子都接不滿……”
村長絮絮叨叨說著,語氣里卻沒有責怪,只是同為孤寡老人的無奈。
溫郗幾人跟在村長身后,出于禮貌只能按照他的速度前進,這么老半天都沒走進院子。
溫郗想說,村長,其實您老人家走個路也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