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管。”
是劉娘。
她不知是什么時候進來的，身上還披著一件外衣。
她看著林鈺，又看了看他懷里昏迷不醒的婉婉，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寫滿了擔憂和了然。
“總管，奴婢知道您心里難受。”劉娘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表情復雜，“婉婉這丫頭，確實是做錯了。但她……她罪不至死啊。”
林鈺身體猛地一顫。
他沒想到劉娘竟然能看穿他心底最深處的殺意。
他轉過頭，看著劉娘，眼睛猩紅，“劉娘，你……”
劉娘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總管，您別忘了，奴婢在這宮里待二十年了，這宮里的人心有多險惡奴婢比誰都清楚。像婉婉這種因為嫉妒而做出傻事的宮女，奴婢見得多了，她們最后的下場，幾乎都是一卷草席被扔進了亂葬崗。”
劉娘說著，眼中閃過一絲后怕和悲憫。
“總管，婉婉她還是個孩子，從小被眾人疼愛、保護，沒吃過什么苦，也不懂什么叫權謀算計。她只知道她喜歡您，她不想讓任何人把您從她身邊搶走。”
“她今天做的事，雖然蠢，雖然危險。但她的心是好的。”劉娘的話，像一道暖流，淌進了林鈺冰冷的心里。
是啊。
婉婉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
自己怎么能用一個成年人的標準去要求她呢？
自己怎么能因為她的不懂事就要了她的命呢？
林鈺看著懷里的婉婉，那顆因為殺意而變得堅硬的心，漸漸地軟了下來。
他不能殺她。
他舍不得。
可不殺她，又該怎么辦？
難道真的要留著這個定時炸彈在身邊嗎？
就在林鈺再次陷入兩難的境地時，他的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一個大膽的、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計劃漸漸成形。
我為什么一定要在殺與不殺之間做選擇呢？
我為什么不能將計就計呢？
婉婉不是想去找慕容椿告狀嗎？
好啊！
那我就讓她去！
我不僅要讓她去，我還要讓她成為我安插在慕容椿身邊，最深，也最隱蔽的一顆棋子！
比紫鵑還隱蔽的那種。
林鈺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慕容椿那個老妖婆，心機深沉，疑心病又重。
自己派去的人，無論是唐小朵，還是別人，都很難真正地取得她的信任。
可婉婉不一樣。
她天真，她愚蠢，她貪吃。
甚至林鈺懷疑婉婉是被慕容椿主動找上的。
如果真是這樣，慕容椿就絕對不會懷疑！
到時候，自己就可以通過婉婉，向慕容椿傳遞各種各樣的，自己想讓她知道的“假情報”。
引誘她，一步一步地，走進自己為她精心布置的陷阱！
林鈺越想，嘴角的笑意就越濃。
這個計劃，簡直是天衣無縫！
既能解決掉婉婉這個“定時炸彈”，又能給慕容椿那個老妖婆挖一個天大的坑。
一箭雙雕！
“總管？總管？”
劉娘的聲音，將林鈺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您……您沒事吧？”她看著林鈺臉上那變幻莫測的表情，心里有些發毛。
“呵呵呵，沒事。”林鈺笑了。
“劉娘，你放心。我不會殺婉婉的。”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不僅不會殺她，我還要讓她，活得比誰都好。”
說完，他抱著婉婉，轉身走進了臥房。
他將婉婉輕輕地放在床上，為她蓋好被子。
隨即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那張熟睡的臉。
這丫頭，就像一只養不熟的貓，你對她再好，她也可能因為一塊小魚干就跟著別人跑了。
可偏偏又舍不得真把她扔掉。
林鈺深吸一口氣，劉娘走到門口，對他說道：“總管，奴婢去給您熬一碗羹。”
“嗯。”林鈺點點頭，目光繼續放在婉婉身上。
他知道，今天必須得跟這個傻丫頭把所有的事情都攤開了說。
如果不說，后患無窮。
也不知過了多久，婉婉那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樣，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她嚶嚀一聲，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總……總管……”當她看到床邊那張熟悉的、俊朗得過分的臉時，腦子里還有些迷糊。
但隨即，昏迷前的那一幕幕像潮水一般涌了上來。
她想去找太后告狀！
她想讓太后除了鴛鴦！
她……
“醒了？”林鈺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可這平靜，卻讓婉婉的心，猛地一沉，連帶著胸脯都微微跳了一下。
她“噌”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下意識地往床角縮了縮，像一只受驚的兔子，警惕地看著林鈺。
“總管……你……你想干什么？”
“這話該我問你。”林鈺看著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笑意的眼里，此刻卻是一片冰冷。
“婉婉，你告訴我，你三更半夜的哭著跑去落鳳宮，是想干什么？”
婉婉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他怎么會知道？！
“我……我沒有……”她下意識地就想否認。
“沒有？”林鈺冷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嘲諷和失望，“你當黃鼠是瞎子，還是當我是傻子？你若是再不說實話，我立刻讓黃鼠把你帶到慎刑司去嚴刑拷問！”
“啊！”婉婉的臉，“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她知道，自己瞞不住了。
一股巨大的恐懼，瞬間將她籠罩。
她害怕慎刑司的酷刑，更害怕林鈺會生氣，會不要她。
可緊接著，一股更強烈的委屈和嫉妒卻壓倒了恐懼。
婉婉抬起頭，那雙總是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此刻寫滿了倔強和恨意：“是！沒錯！我就是去找太后了！我就是要去告狀！”
她指著林鈺，聲音尖銳地控訴道：“你憑什么這么對我！你天天捏我胸脯，摸我大腿，和我親嘴，我也一心一意地伺候你！可你呢？！”
“你先是跟蘇妃娘娘不清不楚，后又去招惹張瑩兒，唐妃那些狐貍精！現在連鴛鴦姐姐你都不放過！”
“你到底把我當什么了？！”她哭喊著，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憤怒的小獸。
林鈺靜靜地聽著她的控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她哭累了，說不動了，他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
婉婉抽噎著，用一雙紅腫的眼睛憤憤地瞪著他。
“那現在，該輪到我說了。”林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眼神，冰冷而又銳利，像一把刀子，要將她的靈魂都剖開。
“婉婉，我問你，你跟太后是什么時候聯系上的？”
婉婉的心，咯噔一下。
她沒想到，林鈺竟然會問得這么直接。
她緊咬下唇扭捏著，不想說。
“說！”林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