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老和尚之前讓薛澤和蘇玥選擇皇長子的名字,用的方法,是這幾天法會的時候,把薛澤選好的幾個名字都寫成紙條,供奉于佛祖跟前。
等到法會結束,從接受過誦經的紙條之中抽出一張,便可定為皇長子的名字。
現在老和尚讓他們選名字,薛澤和蘇玥對視一眼。
薛澤對蘇玥輕聲說道,“你去選吧。”
正說著,一個小沙彌從佛祖跟前拿出一個籃子,籃子里面正是幾張紙條,都是薛澤之前寫好的名字。
蘇玥有些緊張。
她當然知道自己的長子上輩子叫什么名字,可是萬一抽到的不是上輩子那一個名字呢?對孩子的未來會不會有什么影響?
薛澤見蘇玥一副憂慮的樣子,摟住她的肩膀,輕聲安慰道,“沒關系,不管你選的是哪一個名字,朕都喜歡。”
蘇玥深吸一口氣,將手伸進了籃子里,閉著眼睛隨便挑選了一張。
她的一顆心提了起來,慢慢的打開紙張。
上面,薛澤的字跡鋒利蒼勁,寫的正是上輩子長子的名字——薛景曜。
薛澤湊過來看了一眼,點點頭道:“嗯,不錯,朕也意屬這個名字,只是之前有些糾結,看來這是天意。”
說罷,又問蘇玥,“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蘇玥將紙條握在掌心,貼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點點頭,“喜歡……再喜歡不過了……”
就這樣,小皇子有了自己的名字,薛景曜。
蘇玥和薛澤心情都十分不錯。
所謂大難之后必有后福,蘇玥覺得這或許是冥冥之中,自己替長子擋了一劫。
“回院子去看看孩子吧。”蘇玥建議道。
她沒有問薛澤要怎么處置那個男人,她知道這對薛澤來說十分為難,否則當初薛澤也不會讓他們用假死這樣回的辦法,遠離京都。
而現在,那個男人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一切卻都是因為誤會……薛澤會如何處置?
蘇玥不愿多想,殺了也好,放走也罷,都是他的命……
兩人往院子里走,都沒有提起剛剛的事情,薛澤只是囑咐蘇玥這段時間要好好休養,不要再說話了。
蘇玥這才發覺,剛剛因為太激動說了一會兒孩子名字的事情,嗓子又開始疼了。
回到院子里,小太監正在院子里抱著孩子左顧右盼,看到薛澤和蘇玥回來了,連忙迎了上來。
“皇上,娘娘,你們終于回來了!嚇死奴才了,奴才還以為出事了呢…”
小太監說著,便要把孩子遞到蘇玥手中,忍不住夸贊道:“皇長子真是懂事啊,剛剛外面出那么大的事情,奴才就怕小皇子被嚇到,哭起來,被那歹人知道小皇子在里面,傷害小皇子。”
“可哪知道小皇子那么乖,愣是一聲都沒吭。”
小太監話還沒說完,懷里的嬰兒在回到蘇玥懷中的第一時間,就哇哇大哭起來,似乎要把剛剛嚇到之后憋住的哭聲一次性哭出來一樣。
蘇玥連忙拍著孩子的后背,輕輕的哄著,“乖啊,乖,沒事了,沒事了……娘沒事,你父皇也沒事。”
“寶寶別哭,你父皇幫你選出了你的名字,你高不高興呀?”
蘇玥對孩子十分有耐心,一邊走著,一邊哄著,一邊還輕輕拍著孩子的小屁股,沒一會兒,哇哇大哭的孩子便安靜了下來,好奇的望著蘇玥手中的那張紙。
盡管知道這么大的孩子根本什么事都還不懂,可蘇玥還是忍不住笑著將手中的紙張打開,湊到孩子面前。
“看好了,這是你的名字,記住了嗎?薛景曜,這是你的名字。”
孩子咿咿呀呀的伸出小手要去抓那張紙,抓住紙的一角之后,便收回手,將紙放到了自己的胸前。
蘇玥看著這么可愛的孩子,一顆心都軟了下來,眼中滿是溫柔。
“寶寶,看來你也很喜歡自己的名字……”
薛澤護在母子二人身邊,沒說什么話語,但一切都在不言中。
小太監默默的退了出去,將這一方天地留給剛剛遭逢大難的一家三口。
而與蘇玥和薛澤這邊其樂融融不同的,是容瀾那邊的緊張和無措。
容瀾知道自己搞砸了。
當那個男人不受控對蘇玥出手,后面又威脅皇帝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惹禍了。
但這一切不能怪她,如果要怪,就怪太后派了這么個人過來給她當幫手!
容瀾剛剛趁著蘇玥和薛澤去佛堂那邊,沒有跟著過去,而是急匆匆的返回了太后的院中,將剛剛發生的一切都跟太后說了。
太后聽到她的訴說,眉頭皺了起來,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
“你說那個女人……是蘇玥?”
容瀾咬牙,“對,就是蘇玥,臣妾也嚇了一大跳,沒想到皇上竟然把她帶到了南安寺來!”
她就說薛澤這次怎么會突然對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這么執著,那樣子,就像是當初對蘇玥一樣……
結果這下好了,真相大白,這個女人還真就是蘇玥!
太后此刻的想法跟容瀾簡直一模一樣。
“哀家還以為皇帝已經膩了宮里的那些女人,沒想到啊……兜兜轉轉,最后還是蘇玥。”
這女人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迷得薛澤對她如此念念不忘,哪怕是已經成為了一介平民,也還是對她如此執著。
“太后,當務之急,是不能讓他把您供出來呀!那人現在已經被皇上帶走了,說是審問,若是一個不好,不僅是臣妾,連太后您恐怕都要牽扯進去……”
容瀾很是擔憂。
畢竟人是她帶過去的,而且背后又牽涉到太后的勢力。
萬一那人亂說什么,自己在薛澤面前豈不是成了兩面三刀的小人?
一面跟他做著交易,另一面又投靠太后……
薛澤本來就不是很喜歡她,只要想到有這個暴露的可能,容瀾就焦急不已,又想要追問太后該怎么解決。
太后見不得她那副沉不住氣的樣子,皺眉說道。
“你若是跟哀家合作,以后是要當皇后的女人,這樣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樣子?”
“可是……太后……臣妾,臣妾害怕……”
“好了,你當這里是什么地方?哀家在南安寺住了這么久,是白住在這里的?”
“放心吧,皇上什么都不會知道的。那人就算想告訴皇上,也要有那個機會說出來才行……”
容瀾瞬間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太后這是要把那個人滅口了。
雖然這樣對自己也有好處,但是看著太后輕描淡寫的說出那些話,容瀾還是覺得心里一陣一陣的發冷。
自己選擇跟太后合作,真的做對了嗎?
想到皇后當初的慘死,容瀾覺得自己似乎走了一條永遠無法回頭的路……
路的前方滿是黑暗,不知道盡頭在哪里,可是她已經踏上了這條看不到盡頭的征程,似乎已經無法回頭了……
或許在今天之前,她還曾經妄想過可以順利從皇上那里得到皇長子的撫養權,這樣的話,母平子貴,將來在后宮也有一席之地。
可是今天,看到薛澤那樣奮不顧身的對待蘇玥,甚至為了蘇玥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只是看著兩人之間那種眼神的交流,容瀾就知道……薛澤還沒有忘記蘇玥。
不,應該說薛澤從來沒有忘記蘇玥!
他之前只是在生蘇玥的氣,氣蘇玥擅自出宮,氣蘇玥不信任他……
而現在,經歷今天的事情,兩個人之間的隔閡,恐怕要因為一起度過生死危機,而消弭于無形了……
若是那樣的話……
容瀾的心沉了下去。
若是那樣的話,蘇玥重新殺回后宮,重新獲得位份,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而且薛澤那么喜歡蘇玥這個生母,怎么可能把蘇玥的孩子交給自己撫養?
事到如今,容瀾已經看透了,薛澤嘴上說著和她交易,恐怕也只是想空手套白狼,想從這從自己這里找到太后的突破口罷了。
現在她想通了,薛澤的話是斷斷不能信的。
想到這里,容瀾整理了以下臉上的表情,低眉順目的說道,“一切謹遵太后的安排。”
“太后點點頭,這還差不多。你記住,不論遇到什么事情,自己先不能慌了手腳,你一慌,對方就能抓住你的破綻。”
“比如今天的事情,你有什么好緊張的呢?你只需要按照之前的說辭,如是說你不知道蘇玥的身份,只是想要教訓一下那個勾引皇上的女人。”
“至于那個男人……只管說是哀家派去協助你的。至于哀家身邊為什么會有這樣一個人……一個可憐的,落魄的,面容盡毀又帶有幾分武功的男人,那般可憐,哀家不問他的來處收留他,也是也只是一份善心罷了,而且他容貌已經毀成了那樣,哀家怎么知道他曾經的身份?”
只要現在先下手為強,讓那個男人再也說不出多余的話,薛澤就算想要追查,也沒有機會,也什么都查不到。
太后下定了決心,很快便吩咐人去將那個男人滅口。
于是等到薛澤和蘇玥帶著孩子溫存一番,想起來要去審問的時候,暗衛匆匆忙忙來報,說男人死了。
薛澤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人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這才過了多久,怎么會突然死了?”
暗衛抹著額頭上的冷汗。
“皇上恕罪,都怪屬下疏漏了,屬下想著這次跟來南安寺的弟兄太少了,只留了一個人在那里看著,其余人折返過來保護您和娘娘。但那個看守的兄弟只是離開了一小會兒,再回來的時候人就已經沒了氣息,看樣子像是畏罪自盡。”
暗衛猶豫了一會兒,說道:“他本來也是死罪了,皇上,您之前已經給過他一次機會,但他沒有和其他人一樣選擇對您忠心,這樣的三姓家奴,又犯下大錯,挾持了娘娘,險些釀成大禍,就算您再怎么包容他,一條死路也是免不了的。”
“或許他只是不想再受折磨,再受羞辱,所以才……”
暗衛說的原因不是不無可能,但薛澤還有別的懷疑。
“你去把容瀾叫過來,朕要問問她今日為何突然出現在玥兒的院子里,又為何帶著這么個人來為難玥兒。”
薛澤命人去叫容瀾,但太后卻跟容瀾一起來了。
兩人早已對過口供,所有的說法都嚴絲合縫。
容瀾咬死了自己只是覺得那個女人不懂規矩,勾著薛澤貪歡,損害了薛澤的身體,所以想要出手教訓,而那個男人是太后派來協助的。
太后也一樣,只說那人面容盡毀,自己不清楚他的身份,看他來到南安思可憐,又有幾分武功,便收在了手下,而且對方的身份也是編造的,太后受到了蒙騙,所幸沒有釀成大禍……
薛澤聽著兩人的說辭。心中只信了一分,剩下的九分全是懷疑。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與太后之間似乎都藏了很多的秘密,他們母子二人再也無法坦誠相待。
薛澤面見兩人,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并沒有打擾蘇玥和孩子。
等見完這兩人之后,薛澤的心情十分低落。
他不想將這種壞心情傳染給蘇玥和孩子,于是自己走向了南安寺后山的一片林子。
他朝著林子深處走去,暗衛們在周圍護著。
大家都知道薛澤心情不好,不敢上前打擾,不知走了多久,暗衛才硬著頭皮上前提醒薛澤:“皇上不能再往里了,再后面是深山了,而且天色也快黑了。”
薛澤抬頭一看,的確已經夕陽西下,再不趕緊往回走,恐怕回到寺廟的時候天都要黑了。
薛澤返回南安寺,一路上的心情并未因為剛剛的散步而有所好轉,相反,心里似乎有顆大石壓住,令他喘不上氣來。
這種沉悶的心情,每次見到太后,都會浮現在他心頭,唯有蘇玥才是他的解藥。
薛澤正想的出神,不遠處突然出現一個身影……
不,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一直等在那里的。
那是蘇玥。
她正抱著孩子站在一棵桃樹之下,笑意盈盈的望著薛澤,似乎就在這里等著等著他回來。
這一刻,薛澤覺得自己的內心得到了救贖。
原來無論他走到哪里,無論他走出多遠,只要回頭,蘇玥和孩子,都會在身后等他。
那是獨屬他自己的家人和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