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尸還魂是她最大的秘密,比起喬紅兒那層身份,才是真正的不容于世,絕對不能暴露。
不過平白無故,慧德妃為何會拿出一幅她生前的畫像?
后妃留存美人圖并不少見,喬嫣然只當眼前這一幅,是她生前所作。
“一幅先帝妃嬪的舊畫,德妃娘娘此舉,是想勸誡臣妾效仿其人不成?”
慧德妃聞言,像是聽見了什么笑話似的,笑聲清脆又帶著一絲詭異,讓喬嫣然聽了很是不適。
“妙貴人自謙了,你何須特意效仿?欣貴人身為敏嬪的姐妹,都親口承認,你的性情和敏嬪極為相像。”
“也正是因為這份相像,你才得到了皇上無邊的恩寵。”
喬嫣然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僅是她,就連巧慧和小寧子都一副見了鬼的神情。
慧德妃這話,豈非是說當今圣上,喜愛已殉葬的敏嬪,他的庶母?
“很驚訝吧?想來你一直以為,皇上對你有幾分真心,所以才待你有別于旁人。”
慧德妃看著喬嫣然,卻像是在自言自語。
“后宮女子眾多,他對你的好,讓你以為自己是特別的......到最后才知道,不過是被視為了旁人的影子。”
“所謂殊榮、寵眷,從頭到尾都是謊言。”
說到最后,慧德妃眼里甚至染上了一絲恨意,很快被她垂眸掩蓋過去。
她以為喬嫣然眼里的震驚是不信她這番話。
也不多解釋,只拋出最后的誘餌,“不信?那就去坤寧宮親眼看看。”
從承乾宮離開,喬嫣然步伐沉重,也沒忘了叮囑巧慧和小寧子一聲。
“慧德妃說的話,不可外傳。”
小寧子點了點頭,巧慧則扶著喬嫣然,一臉的不相信。
“主子,依奴婢看,慧德妃根本就是胡說八道。興許,只是為了挑撥您和皇上的關(guān)系。”
巧慧的說辭,喬嫣然也不是沒想過。
但她生前的身份特殊,慧德妃縱有挑撥之心,也不可能敢造謠到簫景鴻頭上吧?
而且,慧德妃最后提到坤寧宮......皇后的宮殿,里面會有什么?
承乾宮正殿內(nèi),文鳶有些擔心,低聲問道,“娘娘,妙貴人真的會去坤寧宮查探嗎?”
慧德妃手里拿著一本賬冊,這是去年的舊賬,記錄著宮里的開銷用物。
她翻的一篇,是記錄后宮用冰的數(shù)目。
無人居住的坤寧宮,卻一年四季,都有用冰的記錄,所用數(shù)目還不小。
這事之前慧德妃還問過簫景鴻,彼時簫景鴻語焉不詳,只道有關(guān)風水,是皇室秘辛,慧德妃便不再過問。
直到她進了坤寧宮,看見滿宮的敏嬪畫像,又感受到殿內(nèi)異樣的寒意,才聯(lián)想到坤寧宮的用冰之迷。
果然,在坤寧宮發(fā)現(xiàn)了,比那些明面上的畫像,更大的秘密。
“一個被幸福沖昏頭腦的女人,怎會容忍自己只是旁人的影子呢?”
慧德妃淡淡道,“坤寧宮內(nèi),可布置妥當了?”
文鳶低頭應(yīng)是,“只等甕中捉鱉了。”
又過了幾日,喬嫣然還是決定,親自去坤寧宮看一眼情況。
她隨便找了個由頭,就從汪如眉手里拿到了坤寧宮的鑰匙。
事關(guān)重大,除了已經(jīng)知情的巧慧和小寧子,她誰也沒說。
坤寧宮留守的宮人不多,巧慧借口丟了東西,便引開了那些宮人。
誰都知道巧慧是妙貴人跟前的紅人,他們平日在坤寧宮只做灑掃的活計,連貴人的面都難碰見,自然不會錯過這個討好巧慧的機會。
“你留在門口,若有情況,好提醒我。”
喬嫣然吩咐了小寧子一聲,打開了坤寧宮正殿的門鎖,將門推開一條縫,走了進去。
一進殿,喬嫣然就聞到了一股,水墨顏料特有的味道,仿佛進了一間畫室。
繞過屏風,她的眼睛一瞬睜到最大。
無數(shù)張,畫著她生前模樣的畫像,讓她一瞬頭皮發(fā)麻。
深吸一口氣,喬嫣然邁步往里走去,看著那些畫像,自己也陷入了回憶之中。
這些畫像,從門口一路往里,從畫中衣飾可辨,記錄了她從初入宮到最后成為敏嬪的模樣。
有些畫上,提筆落了字,喬嫣然一眼便認出,那是簫景鴻的字跡。
這是否說明,這些畫,全都出自他一人之手?
入宮的第一年,喬嫣然并沒有和簫景鴻說過話,偶有幾次共處一室的情形,皆在宮宴之上。
彼時她只是一個小小寶林,還未得先帝看重,宮宴的座次,自然只能在角落。
簫景鴻筆下,那時的她,面龐還帶著未脫的稚氣。
一個人捧著點心,似乎吃得很是開心,眉眼彎彎。
后來,一次偶然之下,她和先帝在藏書閣碰面。
不像是皇帝見著后妃,反而像先生考教學子,問了她許多問題。
從那以后,先帝便常召她伴駕,說在她身上,看見了和親外族的女兒的影子。
也因此,旁人以為她頗得先帝寵愛,實則,一次也未侍寢。
縱然喬嫣然心里恨先帝,到最后還是讓她喝下了殉葬的毒酒。
但也不得不承認,從先帝身上,她學到了許多東西,讓她看見了,在上官家,從未想象過的世界。
第一次和簫景鴻說上話,便是在御書房,先帝眼皮子底下。
喬嫣然停在一幅畫著她垂首研墨的畫前,滿心悵惘。
先帝膝下子嗣不豐,駕崩前的成年皇子,只有三人。
先太子久居?xùn)|宮,忙于政事,安王耽于享樂,流連花叢。
只有身為二皇子的簫景鴻,最常來先帝身邊盡孝。
喬嫣然無可避免地,和簫景鴻越來越熟悉。
先帝對此的態(tài)度,喬嫣然現(xiàn)在想來,倒顯得有些奇怪。
先帝多次在喬嫣然面前提起關(guān)于簫景鴻的事。
講述他生來不被母妃所喜,不得已養(yǎng)在皇后身邊。
又講他文武不輸太子,但太重情義,一心只想著當太子當太子的左膀右臂,毫無野心。
喬嫣然起初聽著,只當先帝是疼愛二皇子,難免多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