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大夫是蘇玥和薛澤的人,自然不希望生命垂危的薛澤落在太后手里,若是那樣的話,蘇玥和孩子會變得很被動。
于是他只能不停地催促蘇玥,“娘娘,您快下決定啊!您每猶豫一秒,都是在浪費皇上的生命!現在您下令,我還能幫皇上把箭頭取出來,待會若是太后來了……一切就都晚了!”
聽到這里,蘇玥心中一凜。
穆大夫說得很有道理,如果待會太后聽到消息來了,她必然會選擇保守治療,慢慢地把薛澤拖死。
到時候沒了薛澤的保護,她和孩子在這后宮里,恐怕是只能任人魚肉。
“你讓我想想……你讓我再想想……三成的把握,我實在是……”
“娘娘,這箭頭上有毒,毒素已經開始滲透進皇上的身體了!”
隨著穆大夫的話,蘇玥將目光投到了薛澤身上的傷口處。
果然,傷口已經開始發黑,鮮血從艷紅色慢慢變成了暗紅,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穆大夫,你說箭頭上有毒,所以挖出箭頭的治愈率很低,那若是我能先為皇上解毒呢?”
“什么?!”穆大夫大驚,“可是剛剛老夫已經探查過,根本查不出來這是什么毒,也沒辦法研制解藥,娘娘您要怎么給皇上解毒?”
“穆大夫,你別管解毒之事,我自有辦法。你只管告訴我,若是先將毒解了,再替皇上挖出箭頭,成功率會不會高一點?”
穆大夫想了想,伸出手掌,“若是能先解毒,那便有五成把握。”
“好。”蘇玥沉聲道,“春寧,去把桑葵叫過來,讓她帶上她的寶貝。”
說起來,薛澤的這一線生機,其實是他自己掙來的。
之前桑葵用蠱王給兩人探查身上的蠱蟲,因為薛澤太討厭那只大蟲子,所以事后桑葵把她的寶貝夸了又夸。
蘇玥不經意地問了一句,那蠱王除了能找出人身上的其他蠱蟲,還有沒有其他作用,桑葵便告訴她,蠱王是以蠱蟲和毒素為食,不僅可以抓其他的蠱,還可以把人體內的毒素都吸出來。
那是她防身用的寶貝。
而現在,在這危急時刻,蘇玥想起了桑葵當初的話。
此時,翊坤宮中。
太后焦急地等待著消息。
沒一會,便有死士前來回稟。
“主子請降罪!屬下等沒能完成主子的托付,讓蘇玥和皇長子逃了!”
“怎么會這樣?!”
“皇上估計早有防備,在蘇玥和孩子身邊安排了暗衛,我們的人與暗衛拼殺,讓蘇玥找到機會逃出去了!”
“不過您別著急,還有另一個好消息。”
太后擺擺手,“任務失敗了,還能有什么好消息?”
“我們失手之后,不知道從哪來了一隊人馬,帶了箭矢,要奪走蘇玥和孩子的性命,但皇上突然出現,以身擋箭,這會已經被射中要害,命不久矣。”
“怎么會?!”太后驚訝。
“母后不必驚訝,是我派去的人,皇兄也確實危在旦夕了。母后,現在你趕緊去皇上的寢宮,我們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掌握主動權。”薛平走了進來。
太后得知自己的長子危在旦夕,臉上竟然沒有一點擔憂的神色,反而拍手稱快。
“好!好!還是我的平兒心思縝密,留了一手。接下來你想怎么做?”
“自然是用藥吊著皇兄的性命,等到穆姣肚子里的孩子降生,順勢接過皇位,母后便可垂簾聽政,執掌大權。”
“好!”太后一拍桌子,“哀家現在就去,你先出宮去,別讓旁人發現你的行蹤,記住,你今晚就在自己府里,哪也沒出現過!”
此刻,太后和蘇玥雙方人馬都等著搶一個先機。
桑葵本來都要睡下了,結果又被匆匆而來的春寧叫起來了。
“公主,快跟奴婢走,皇上等著您救命!”
到底是蘇玥這邊動作快一點,太后還沒趕來,桑葵就已經先到了。
蘇玥三言兩語跟桑葵說了現在的情況,桑葵也顧不得暴露自己的殺手锏,直接就把蠱王取了出來。
那白乎乎的大蟲子揚起頭在空氣中輕輕嗅了嗅,便飛快地朝著薛澤的傷口爬去。
太醫們看到這一幕,都是驚駭不已。
“這是什么東西?快把它從皇上身上拿開!”
“這是蠱蟲,這是歪門邪術,皇上危在旦夕,玥妃娘娘,你瘋了嗎?你要害死皇上嗎?”
“娘娘萬萬不可啊!桑葵可是南蠻公主,她能心甘情愿地救皇上?說不定這個女人就等著在皇上生死一線的時候,給皇上致命一擊!”
“閉嘴!”蘇玥憤怒地呵斥:“若不讓桑葵救皇上,你們誰有本事保證能百分百把皇上救活?若沒有,那就給我滾!”
“不行,臣等不同意!若是出了事,我們整個太醫院都要跟著陪葬。!”
“對啊,我不同意。臣等要等太后過來才能做決定!”
一時之間,所有的太醫都圍在了蘇玥跟前,有一個膽子大的伸手便要去拿那蠱蟲。
就在這時,那幾個負傷趕來的暗衛突然抽出刀劍,把所有的太醫都趕到了一邊。
“皇上有令,若他性命出現危急情況,一切要聽從玥妃娘娘指示!”
幾個太醫氣得胡子都要翹起來了,“胡說八道!事關皇上的性命,豈可兒戲?你們是不是都被這個女人收買了?”
那暗衛聽到他這么說,竟然真的從懷中拿出了一卷明黃的圣旨。
“皇上圣旨在此,御筆親書,上面還有皇上的戳印。我等奉命保護皇上和玥妃娘娘,誰敢抗旨!”
圣旨一出,太醫們都沒了聲音。
而蘇玥看著那一卷明黃的圣旨,淚光涌動。
這圣旨是什么時候寫下的?薛澤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寫下這一封圣旨?
在生死攸關的時候,他竟然真的愿意相信自己,把性命交在自己手里。
眼淚又一次涌上蘇玥的眼眶,她狼狽地用手背把即將落下的眼淚擦去,回頭看向桑葵,“不用管他們,快讓蠱王把皇上體內的毒素吸出來。”
桑葵點點頭,她也知道現在這么做,是用自己和南蠻百姓的性命做賭注,可是她做不到見死不救。
蠱王果然厲害,蘇玥盯著那蠱王在傷口周圍蠕動了一會,蠱王雪白的身體漸漸的變成灰色,然后又從灰色變成了烏黑一般的顏色。
等到它把薛澤體內的毒素全部吸出來,整個蟲子變得通體黝黑,身體都脹大了一圈,而薛澤原本蒼白的臉色漸漸地涌起了一絲紅暈,傷口重新流出的血也變成了鮮紅的顏色,這意味著毒素已經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蘇玥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心里一松。
只是當她看向桑葵的時候,卻見桑葵臉色難看的可怕。
“好狠毒的手段!雖然我不知道這毒究竟是什么,但是從我養蠱王到現在,還從來沒見它從一個人身上吸出這么多毒素!蠱王身上的顏色變得越深,意味著這毒越厲害,下手之人是沖著要你們的命來的!”
蘇玥聽完,心里又是一陣后怕,連忙看向穆大夫,“快!趁著現在毒素控制住了,快給皇上動刀,把箭頭挖出來!”
“慢著!不許動哀家的兒子!”
關鍵時刻,太后竟然趕到了。
蘇玥面色一沉,知道事情不好,太后來了一定會阻撓她救薛澤。
太后從門口快步走來,蘇玥一咬牙,看向穆大夫,“動刀!”
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就不信這一刀下去,太后還能親自上手把穆大夫的刀搶了不成?
“不許動!你這個妖女!你要害死皇上!”
“暗衛!擋住太后,不要讓她過來!”蘇玥話落,暗衛們竟然真的拔刀,朝著太后走去。
太后額頭青筋直跳,“反了!反了!你們是皇上養的暗衛,為什么要聽這個女人的命令?來人!暗衛已經背叛皇上,把他們全部拿下!”
蘇玥道:“把皇上的圣旨給太后好好看看!”
關鍵時候,還是薛澤的那一封圣旨派上了用場。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面對明晃晃的圣旨,哪怕太后有心阻攔,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穆大夫將刀刺入了薛澤的胸口。
因為時間太過緊急,穆大夫來不及做萬全的準備,連麻藥都只是粗略地上了一下,這一刀下去,昏迷中的薛澤都生生痛得發出一聲悶哼,穆大夫額頭上沁出汗水,“你們幾個按住皇上的四肢,不要讓他動!”
兩個暗衛留在太后面前,死死地守住她,另外幾個快步走了過來,按住了薛澤的四肢。
穆大夫下刀很快,隨著他的動作,一聲又一聲的痛呼從薛澤口中傳來,大股大股的鮮血從傷口涌出,蘇玥只看了一眼,就幾乎要暈倒,可她還是強迫自己死死地盯著穆大夫的動作。
她不能退縮,不能害怕。
在薛澤危難之際,給了她最大的信任,她一定要保證薛澤活著。
汗珠從穆大夫的額頭流下,春寧連忙用手帕幫他擦去,那些太醫只敢在旁邊看著,根本不敢插手,蘇玥死死地盯著穆大夫的動作。
穆大夫一邊剖開箭頭附近的肉,一邊快速地抽空用銀針封住幾處大穴,盡量讓血少流一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么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做斗爭。
終于,周圍的肉都被撥開,帶血的箭頭露了出來,穆大夫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箭頭拔出,瞬間鮮血噴涌,薛澤的胸膛留下了一個深深的血洞。
穆大夫又趕緊加了幾根銀針,將周圍的穴位都封死,慢慢的血流的少了,他便開始包扎傷口,等到全部都處理完,穆大夫已是大汗淋漓,而蘇玥幾乎癱軟在床邊。
“怎么樣?成功了嗎?”
穆大夫搖搖頭,“雖然毒素已經控制住了,箭頭也取出來了,但能不能活命,要看皇上自己的意志。三天之內,若是皇上能夠醒來,那便沒有大礙,若是醒不來......”
穆大夫的未盡之言,所有人都明白。
若是三天之內醒不來,那薛澤便永遠也醒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