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很難被界定為某種神靈。
它更像是一種具有著象征意義的意志化身。
人們與神靈們賦于它更多的意義。
它代表著宇宙的秩序與世界的中心。
代表著生命與寬厚。
代表著祭祀與神權本身。
也代表著撐天拄地的力量與威嚴。
總之這段時間以來,陳術也沒有閑著,找了不少關于建木的資料——自己權限大了以后,就算是在手機上也能找到相應的一些資料。
陳術也發現一個頗為奇怪的事情,建木的資料,竟然不算是禁忌——即它并不挑選傳播載體,就算是手機也一樣能夠查看。
但更糟糕的是,并沒太多關于建木的資料。
連它可能掌握的司職與能力,也大多數都是當代神靈學者的臆想與猜測。
陳術目力透過右手,食指遠端指節已經徹底的化作翠綠,蘊著一層肉眼難見的光芒,其內部的金色液體似是與全身相連。
而目力再透視下去,那只【建木手骨】上,食指遠端指節已經徹底的消失不見。
已經完全的與陳術的身體合二為一。
可陳術卻是并沒有什么特殊的感覺,仿佛是他的指尖從來就如此。
陳術來回捏了捏指骨,觸感一類的,倒是與平日里并無區別。
噗嗤。
只是當陳術將指尖觸在石桌上,只是輕輕一按。
噗的一聲輕響,石桌竟毫無征兆地被按進一個圓坑,凹陷處邊緣的石料光滑如同鏡面,而他的指尖卻是連一絲石屑都沒有沾染上。
輕易的仿佛這并非是堅硬的石桌,而是一塊極嫩的豆腐一樣。
咔嚓咔嚓……
而下一刻。
又有細微的聲音于石桌上響起,一道道裂紋自石桌攀附而上,仿佛是要從內部整個破碎開來。
嘩啦啦!
石桌突然之間整個崩碎一地,堆成一個石堆,碎塊大小分明,好似是被重錘砸擊,卻沒有任何崩飛的跡象。
陳術滿臉的詫異之色:“?”
怎么就碎了?
擊碎石桌并不算是什么難事,一位游神師請神之后的一擊,也足以將其擊碎。
但困難的卻是這種毫無煙火氣的感覺,沒有進行任何的重擊,就像是它本就不是一體,而是用粘合劑一塊一塊的粘拼湊的一般。
這需要極其強悍的力量控制。
而更讓陳術感到詫異的,是他這一按的力道并不重,甚至可以說得上溫柔二字,至多只是將神念蘊在了這節指骨上而已,卻是帶著一股奇異的“沉”勁,仿佛按下的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一片遠古森林。
這所造成的結果,要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是建木撐天拄地的厚重感?”
陳術心中暗自琢磨。
他也只能這樣想了。
“復原。”
陳術言出法隨,身前碎裂的石桌猶如時空倒轉一般,拼湊、凝結,在幾個呼吸之內便又恢復如初。
再換個方法試試,他指尖輕抵地面冰冷的青磚,神念如水般注入那截建木指骨。
那建木骨骼內部的金色流體在瞬息之間開始震顫,仿佛是蘊含著這天地之間最為濃郁的生機。
嗡……
剎那間,翠綠的光芒自指尖迸發,那光芒并非單純的光,而是凝如實質的生機,如同遠古森林里最原始的生命之力,順著青磚的縫隙蔓延開來。
磚石之下,沉寂的土壤開始微微顫抖,仿佛是在歡呼,在渴求。
是無比盎然的生機。
噗嗤。
青石磚面之上,猛然之間生出裂紋,噗嗤的一聲,而在那碎裂的中心處,無數翠綠的嫩芽如利箭般破土而出。
轉眼間,院子外的整片地面已被蔥郁的草木覆蓋,茂盛的枝葉以驚人的速度舒展開來,每一株草莖都晶瑩如玉,葉脈間流淌著細密的金線,在陽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暈。
其高低甚至都已經接近陳術的膝蓋位置,像是置身在一片繁盛的草原之上。
更令人驚異的是,在這片驟然生長的草木叢中,一朵朵奇花倏忽綻放。
有的如琉璃般剔透,花瓣上凝結著晨露般的星輝;有的似火焰般赤紅,花蕊中跳動著細小的金色光點;還有的呈現出夢幻的靛青色,花心處隱約浮現出山川虛影。
每一朵花都在瞬息間經歷了從萌芽到盛放,卻又在綻放至極致的剎那,開始了凋零。
像是在經歷一場輪回。
但不論是這些野草亦或是奇花,身形似風搖曳,但所面對的方向卻始終是陳術的方向。
好似是他便是這一片濃郁生機之中的中心。
陳術收起手來,草木芬芳在空氣中流轉,耳邊嗅著這濃郁無比的生機,周身毛孔都隨之舒展開來,沁人心脾,頗有一種極為舒適之感。
似是一場生命的狂歡。
陳術心中念頭一動,周遭的草木花朵,突然之間微微震顫,從頂端開始,一點一點化作青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之中。
最終,只留下一縷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陳術皺了皺眉頭。
目光突然看向院子中的原有的一顆古樹,在命運神國這種地方,這青松生長的頗為茂密,青蔥翠綠,華蓋之下還能品茶,平日里陳術除了在屋舍內,更多時候便都在這樹下。
陳術緩步上前,指尖輕觸古樹。
就在肌膚相觸的瞬間——
嗡……
古樹驟然之間開始顫抖。
那原本翠綠繁茂的枝葉,在瞬息之間開始凋零,樹干之上玄青色的樹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光澤,只是在一個呼吸的時間之中,便幾乎接近枯萎。
仿佛是被借走了數百年積蓄的生命力。
陳術的雙耳聆聽萬物之聲,分明是未從這顆古樹上,感受到一絲一毫的不情愿的情緒,卻是自有一股歡欣雀躍,好似是這生機被取走,是它莫大的榮幸一般。
的確是榮幸。
因為情緒強烈,耳鼻聽聞,陳術像是能夠感受到,這古樹還散發著一股“全部都取走吧”的強烈期盼。
一棵樹,總不至于是頂級艾慕。
建木畢竟是混沌初開的天地神木,就像是這天地之間所有植物最嚴厲的父親,有這樣的感受,好似也并不奇怪。
而此時陳術建木指節那金色流體在指骨深處微微震顫,竟牽引著那股力量,使其化作一縷縷青煙,無聲無息地匯聚而來,最終沒入他的指尖。
像是一種生命的返還與歸元。
那些消散的生命力并未消失,反而通過建木指骨,化作最純粹的本源,沉淀在指骨深處。
陳術能清晰感知到,每吸收一縷青煙,指骨內的金色流體便渾厚一分,連帶著整根食指的翠綠光澤也更凝實了些。
頗為奇異。
陳術又是伸出手去,觸碰在那古樹之上。
先前借來的那一股生命氣息,在此時以一種更加精純的狀態返還了回去,古樹抽枝發芽,華蓋青蔥如玉,樹皮之上呈出淡淡的玄青之色,只是在幾個呼吸之間,原本幾乎接近凋零的古樹,又迸發出更加盎然的生機。
“原來如此。”
陳術眸光微動。
建木的【生命掌控】并非單純的創造,而是一種【循環】
散則為生機,哺育萬物;聚則歸本源,反哺己身。
若是今后在森林之中與人斗法,恐怕單憑這個能力,整個森林都將會是他的血庫!
這便是建木的核心能力之一。
……
“嘖。”
“這應該是建木能力的一種。”
肥貓蹲在他肩頭,金瞳盯著那縷青煙,爪子不自覺地撓了撓下巴:“這是生命之力的一些用法,建木本就溝通天地生機,你這個手算是初步覺醒了這點能耐。”
“不過就算是再發生多少次,我都還是覺得離譜。”
“你真的沒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覺嗎?”
肥貓是真希望能有點副作用,這樣她的心情還能平衡一點。
陳術:“沒有。”
“還有,你真的不回我身體里去了嗎?”
肥貓露出一個不失禮貌的笑容:“那種鬼地方,本貓這輩子都不會再進去一次了。”
那幾乎無處不在的念頭沖擊,好似是魔音貫耳一般,就算是她也完全吃不消。
恐怕只有殺豬刀那種腦子不好使的家伙,才是能夠習慣。
陳術微微點頭,倒是也并不意外,畢竟那天肥貓剛跑進去,就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的逃了出來。
只是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心中卻是有些奇怪,有一種莫名的感覺縈繞在他的心頭,就像是隔著一層窗戶紙,但卻怎么都打不破。
這種掌控生命的能力,其實是算不上驚艷,莫說是建木了,就算是一般的生命系靈神,都能夠做到瞬間讓一片地方生機盎然。
一些掌控【植物】甚至【生長】這種生命序列司職的神靈,甚至是瞬間能夠讓一粒種子,生長成為遠古巨樹,賦于其靈魂,展開猶如撒豆成兵一般的場面,戰斗力頗為強悍。
落在別人的身上,能夠使用生命的力量就足夠興奮的了,但是在陳術這里,卻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總覺得,建木,應該不單單是只有這點本事才對。
“是我的用法不對嗎?”
接下來的時間。
便是陳術的試驗時間。
忽然翻轉手腕,將食指對準院中石凳——
砰!
一記清脆的彈指聲炸響。
剎那間,石凳表面浮現蛛網般的裂紋,卻不是被蠻力擊碎,那些裂紋中竟鉆出無數翠綠藤蔓,猶如活蛇般纏繞絞殺,硬生生將整塊青石勒成齏粉。
粉塵還未落地,便被藤蔓分泌的金色汁液腐蝕成縷縷青煙。
這是以神念催動,嘗試著將指骨之內那龐然的生機激射出去,所造成的景象。
——不多時,陳術又取出一把尖刀來,抵在指尖處將其劃破開一道大口子。
目力凝視過去。
沒有血液流出,幾乎只是瞬息之間,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兩側,便是生出糾纏的肉芽,完全的恢復了。
——他又將指尖當做武器使用,其堅固程度的確是堪稱恐怖,不論是金鐵亦或是玄鋼,在這指尖面前,都脆弱的如同豆腐一般,無非是嫩豆腐與老豆腐的區別而已。
若是神師的身軀,被這東西戳一下,那恐怕便直接是一個血窟窿!
良久。
陳術停了下來。
“想想建木會怎么做。”
這截建木殘枝雖已與他指骨相融,卻仍像蒙著紗的明珠,始終隔著一層難以言說的屏障。
“建木有神念嗎?應該是有的。”
“那么缺少的是什么呢?”
陳術眉頭突然一動。
“是意志?”
“沒錯,是建木的意志。”
“建木本身便不能被界定為神靈,那么有沒有可能,意志也是他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有說法說它本就是天地意志的化身,若是以意志催動,再加上我本身的神念,是不是能夠發揮出建木真正的威力?”
“既然它能是天地意志的化身,為什么不能是我意志的化身?”
陳術越想眼睛越亮,只覺得自己好像是捕捉到了這一絲靈感。
若是說在這之前,他還不知道所謂意志的使用,但是自從那日之后,他的念頭每日狂漲,在身軀之中嘶吼,甚至已經能夠影響到現實,他便是明白了這東西的使用。
陳術心中一動,永不停歇的念頭便像是受到了某種控制,沿著他的脈絡流入食指指骨之內,而神祠之內的神念也一同灌入其中,這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逐漸的開始融合,猶如水乳交融。
陳術的念頭就像是一根釘子一般,狠狠地烙印在指骨的最深處,就像是為其編寫了一段優先級最高的底層代碼一般。
仿佛是…為其注入了靈魂
指骨之上。
也開始發生了某種神妙的變化。
剎那間,指骨深處傳來一聲古老而蒼茫的嗡鳴,那金色的液體驟然沸騰,猶如沸騰的巖漿,奔騰流淌間散發出刺目的光芒。
陳術的食指在這一刻變得通透如玉,內里金色的脈絡清晰可見,仿佛蘊藏著一整片濃縮的宇宙星河,浩瀚無垠,耳邊似是有歡暢、高呼、虔誠的吟唱聲在遙遠的傳唱著。
“去!”
他口中輕吐一字,聲音低沉卻如九天之上垂落的雷霆,蘊含無上威嚴。
嗡……
指尖輕點虛空,一道無形的波紋蕩漾開來,所過之處,空間竟泛起漣漪,如同被輕輕攪動的湖面。
而在那波紋中心,一根手指虛影探出。
那手指虛影起初不過寸許長短,卻在轉瞬間化作擎天之柱,橫亙寰宇,流淌著自由的無上氣息。
下一刻。
指尖從天而降。
轟隆隆!
指尖觸及地面的剎那,整片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接觸點先是凹陷出直徑百米的碗狀深坑,隨后無數裂紋蛛網般輻射開來,整個屋舍震蕩不堪,就連陳術所下的敕令,都在虛空之間頻繁閃爍著光芒!
轟隆之聲作響之間,方圓三十多米的范圍內,整個地面突然之間坍塌成為約莫十米的大坑,大坑之中,被指尖碾過的區域,土壤都是化作了晶瑩的翠玉質地,竟像是被結晶化了一般。
在那結晶之上,似是有根須在自由的搖曳。
陳術目瞪口呆。
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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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志放大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