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厲征透過貨桿隱約看見一個纖細女人的背影,她佝僂著身體,似乎很難受,他正要上前查看,手機忽然響起,他接起只聽了兩句,神色忽變,腳步調轉方向,朝著相反的方向疾步走去。
黎小滿緩了好一會兒身體才稍稍恢復,再去看那邊方向時,只看見男人快速離開的身影。
她不覺得事情會有這么湊巧,每次看見那個男人,都會觸發她大腦深處某樣記憶。
她覺得那個男人一定認識她,再不然會是認識她身邊什么人。
她迫不及待想要找他求證,朝著他的背影一路追過去。
男人步伐太快,黎小滿追出去的時候,他已經走進觀光電梯內。
她如果再趕下一趟一定來不及,黎小滿一邊盯著他看,一邊擠開手扶電梯上的人往下奔跑。
鄭承也好不容易才把這尊大佛請出來,還沒開始逛就結束了,他看著沈厲征一直狂按電梯下行鍵,情不自禁問道,“到底發生什么事了阿征,你這么急著要去哪?”
沈厲征全身上下緊繃,面色是少見的慌亂跟焦急,“派出去找她的人打來電話,說發現有個人長得跟她很像,讓我過去確認下。”
這大半年以來,類似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鄭承也其實是有點灰心的,“阿征,如果妹妹真的還活著,她一定會來找你的。”
“如果她碰到了特殊的情況呢?或者有不能來找我的苦衷?我不會放過任何找到她的可能。”
沈厲征跟鄭承也出了電梯直往商場外走,黎小滿氣喘吁吁從扶梯上擠下來,緊跟著往他們方向跑。
“喂,等一下,沈厲征,你等我一下!”
然而,商場人實在太多,她的聲音根本就吸引不了任何人的注意。
她跑到商場門口,眼睜睜看著男人上了一輛黑色的車子,她還想要再繼續追,車子已經疾馳而去,很快匯入車流徹底從她視野消失。
黎小滿的心在這一刻仿佛也空了,她無助地蹲在地上大口喘息。
周安在跟黎小滿約好的地方等了很久才見到黎小滿耷拉著腦袋回來,狐疑地迎過去,“慢慢,不是去商場買東西,怎么空著手回來了?”
黎小滿抬頭看向周安,水潤的眸子里一片無助跟茫然,“周安哥,我剛在商場看見了一個男人,我總覺得他認識我,我跟著他追了很久可是最后都沒追到。”
周安看著這樣的黎小滿,覺得一陣心疼又心酸,他神色看起來很是掙扎,半晌,終于下定決心,“慢慢,我帶你去警局備案吧,或許你的家人一直也在尋找你。”
最開始救下黎小滿,他一直忙著給她找醫生治病,根本沒有想到要去警局備案,后來,隨著黎小滿逐漸融入他家,周安又起了一點私心,就像某天在外撿到一顆寶石,明知道可能是別人遺失的,卻因為太喜歡了,想偷偷藏起來據為己有。
但周安知道自己這種想法是不對的,尤其這段時間看見黎小滿因為那些模糊的記憶愈發頻繁發作的頭疼,他心里更加愧疚難安。
……
沈厲征跟鄭承也一路風塵仆仆趕至地方,隔著很遠的距離便看見一個體形微胖的女人,她同樣擁有一頭微卷的頭發,乍一看,確實跟沈厲征給他們的照片有點相像,但沈厲征只看了一眼就認出那不是他的滿滿。
心里的失望鋪天蓋地地涌來,那種明知道不會是真的,卻仍舊懷揣希望,最后被現實狠狠擊潰的感覺仿佛抽干了他身體所有的精氣神。
鄭承也早就猜到會是這種結果,此時看著面色灰敗的沈厲征,心里也跟著難受不已。
“阿征,你神經太緊繃了,這樣下去身體遲早受不住。”
沈厲征乘坐當天的專機飛回了宜城。
自從黎小滿出事,他一直不肯回來這里,一是因為要守在港城,隨時掌握尋找她的最新進展,二是因為當初他們兩個是一起去的港城,他覺得自己如果一個人回來,會有種把黎小滿徹底遺棄的感覺,最后,他實在害怕回來面對這個四處充滿著黎小滿的影子,卻四處找不到她的房子。
而此時的沈厲征卻像一個逃兵,他忍受不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跟打擊,他覺得自己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他迫切地逃回來,他需要那些與黎小滿有關的東西縫補他破碎不堪的內心。
隨著密碼輸入成功的提示聲,沈厲征握在門把手上的手指不自覺握緊,他站在原地許久,終于下定決心,猛地推開那扇門。
撲面而來的先是那股熟悉的果香味,隨后充斥著他跟黎小滿所有記憶的場景瞬間將他席卷。
“啊!阿堯哥哥,你怎么又一聲不吭進來我家了?”
“阿堯哥哥,你也太厲害了吧,居然還會煎蛋,還會做面條,我以為你只會做疙瘩湯呢。”
“坦白什么?阿堯哥哥,你鼻子是沖哮天犬借的嗎?我吃了什么你都能聞出來?”
“我錯了,真的錯了,以后再也不偷吃了!”
“唔…不要,誰準你親我了,誰答應做你女朋友了,你不要臉!”
“我如果一直不答應你,你就能退回到從前的位置?”
“阿堯哥哥,我沒騙你,我奶奶真給我托夢了,她說太瘦了容易生病,讓我多吃點好吃的,把肉肉長回來,但我又不想讓你不開心,所以就買了零食藏在家里偷偷的吃。”
“哇,你怎么還買鮮花了?阿堯哥哥,你流程搞錯了,應該先獲得我的同意,然后才能幫我戴上的。”
那束用作求婚的紫羅蘭絲絨紅玫瑰還擺在原來的位置,但花朵已經枯萎得不成型了。
沈厲征他一步一步緩緩走過去,手指小心翼翼地撫過那一片片糜爛的花瓣,已經痛到麻木的心臟仍舊不可抑制地劇烈收縮著。
“小滿…”
“滿滿…”
“黎小滿!”
他心痛到不能自抑,順著沙發緩緩滑坐在地,他面色流露出深深的痛苦,喉嚨不住上下滾動,發出一陣極力壓制卻怎么都壓制不住的哭聲。
“你回來好不好?沒有你的日子一點都不甜,太苦了…”
這一晚,沈厲征躺在黎小滿的床上,回憶他跟黎小滿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一直到天明。
自從那次沈厲征帶著黎小滿去港城,這么久的時間徐放一次也沒見過沈厲征了。
臨近中午的時候,他過來景瀾庭跟沈厲征匯報近段日子凌云集團的運作情況。
彼時,沈厲征正坐在露臺上黎小滿當初沒有完成的那副畫作前。
他看起來瘦了不少,本就挺拔的五官看起來更加立體,他似乎又恢復到了從前還沒跟黎小滿相認的時候,冷,冰,對任何事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
更確切來說,比之從前更加夸張,渾身上下看不到一絲活著的朝氣,像個只會呼吸的機器。
徐放一個小時的工作匯報完,沈厲征仍舊保持著最初那個動作,他看著都覺得心疼,“沈總,您節哀,黎小姐如果在世一定也不想看到您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
沈厲征從徐放過來一直都沒說話,此時才扭轉脖子看了徐放一眼,那一眼,包含太多,不滿,不悅,憤怒。
“什么節哀?什么如果她在世?徐放,她沒死,她還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
徐放沒想到都過了這么久了沈厲征還沒接受這個事實,連忙安撫他,“是,沈總,是我不會說話,黎小姐人好,又可愛,上天一定眷顧她,她一定還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
沈厲征聞言,剛剛躁郁的情緒才逐漸緩和下來,他再次盯著那副畫作,喃喃自語,“她只是生我的氣了才躲起來,等有一天她原諒我了,她就會回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