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過是我的丫鬟,是婉音的洗腳婢,在咱們府里,我使喚了她十五年,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她連哼一聲都是有罪。”
“明明是那么卑賤的人,明明是天生下奴的命,怎么就突然換了呢?”
“憑什么那么厲害啊?”
周氏還不服呢。
沈萬里倒是真的研究過,畢竟,他本來就信這個,還準備靠著迷信飛騰。
自然往里下功夫。
他鄭重的道:“我找了幾個大師問,都說沈霜云天生古怪,命格極硬,是幼時凄苦,玉龍化鳳的八字……”
沈霜云是沈萬里撿回來的,她的準確出生時,沈萬里自然不知道,直到她回到鎮國公府。
裴家那里,自然流著她的生辰八字。
沈萬里身為她的養父,靠著這些關系,才算拿到了。
又按照自己的理解。
“她在咱們家時,是被婉音的福運壓住,才沒用她的古怪命格克咱們家,直到她回到鎮國公府,那一家子逆臣,跟她相輔相成了……”
“咱們就逐漸壓不過她!!”
“無妨,婉音是未來的皇后娘娘,肚子里還懷著龍子龍孫,她的命比沈霜云好上千倍百倍。”
周氏跺腳,咬牙切齒的說:“以前,婉音能壓過她,如今肯定也成,咱們別怕花銀子,找個最好的大師,不拘的畫個小人,還是買幾根釘子!”
“直接把沈霜云咒死算了。”
“咱們家能一直被她克,被她壓,今日就是科舉放榜的日子,寧川高中狀元的大喜之事,可他還是不好。”
“這日后,讓他怎么當官,怎么給婉音撐腰?”
周氏滿眼怨毒。
是真心真意的想讓沈霜云死。
巫蠱之術都出來了。
“這……”沈萬里眼神驟然發亮,有那么一瞬間的動心,可是,回頭看看沈婉音的肚子,他又遲疑著搖頭。
“沈霜云如今得鎮國公府的喜愛,如惡虎添翼,婉音雖然傍龍身邊,又懷了身孕,可她終歸不是真鳳。”
“我怕她斗不過沈霜云。”
沈婉音在晉郡王府,再是仗著肚子風光,楚清晏也沒抬她的份位,懷孕快七個月了,她還是卑微的侍妾。
“婉音是精美的瓷器,又懷著美玉,沈霜云卻是粗糙的石子兒,是不值一提的沙礫,跟她相碰,哪怕只損傷了咱們婉音一星半點,碰壞了一根汗毛,都是不值的。”
“想要做這些,就等婉音平平安安把龍子龍孫生下來,得中正妻之位再說。”
沈萬里鄭重。
周氏不甘不愿,但也不敢反駁,只是嘟囔道:“倒是便宜了沈霜云。”
夫妻倆嘟囔著,一心一意的替女兒著想,沈婉音卻仿佛沒聽見,她的眼神,關注的停留在沈寧川身上。
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一絲一毫。
甚至,就連他眉梢眼角,那微微的顫動,沈婉音都看得清清楚楚。
自然,她也瞧見了沈寧川在沈萬里和周氏,提起今日乃放榜之日時,眼瞳突然的擴散,及面部肌肉抖動……
二哥哥的眼睛,很靈活啊。
聽到沈霜云和監獄這般字樣的時候,也不曾流露出恐懼和恨意,所以……
沈婉音突然握了下拳,她轉身,對沈萬里和周氏說:“爹,娘,這些日子照顧二哥哥,你們肯定很累。”
“今日女兒回來了,就讓女兒陪著二哥哥待一會兒,爹和娘你們回去休息吧。”
“我和二哥哥單獨說說話。”
“你?”沈萬里一怔。
周氏則連連搖頭,急聲道:“不成,不成,婉音,你不知道寧川的情況,你看他現在好好的躺在那兒,像是沒什么大礙,其實啊,他那里的病很嚴重。”
“不知道什么時候,突然就會抱起打人,你看看娘的臉,這就是讓你二哥打的。”
周氏側頭,露出青紫的側臉,她握住女兒的手,關心的否定,“你現在懷著孕呢,多重要的時候,稍微磕碰點,都容易出事兒,更何況和你二哥?”
“他要是打你怎么辦?”
“你肚子里的這個,可是咱們家的希望啊!”
“沒事的,娘,我相信二哥哥,他從小就疼我,把我當成心肝命兒一樣,我相信他就是瘋了病了,也不會舍得碰我一個手指甲。”
沈婉音拍了拍周氏的手,仿佛撒嬌,又十分堅定,“娘,讓我和二哥好好聊聊吧,我相信,這么疼我的二哥哥,會因為我而堅強起來。”
說罷,她又轉頭看向沈萬里,鄭重的說:“爹,你一直說我是福星,那今日,我這個福星,就愿意把福氣分給二哥哥。”
“我要讓他快點好起來。”
她說的鄭重,眼里也閃著淚光,聽的周氏大為動容。
沈萬里也感慨著嘆息。
覺得女兒確實沒白養。
兩人答應了下來,為了不真的讓沈寧川傷到沈婉音,他們拿了軟布,捆住了沈寧川的手腳。
隨后,才嘆息著離開。
待他們走后,沈婉音開口,把屋里的下人們都驅趕了。
“你們到門口守著,別讓任何人進來。”
“是。”
丫鬟們恭敬離開。
屋里,就只剩下沈婉音和沈寧川了。
沈婉音垂頭,看著被綁住手腳,躺在榻上面無表情的二哥哥。
她悠悠嘆了口氣,捧著碩大的肚子,慢慢挪到床邊,一屁股坐到他身側。
她的肚子,碰到了沈寧川的頭。
沈寧川臉色微微有些變化,腦袋不由自主的向床里挪了挪。
似乎是怕頂傷了她。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沈寧川的希望,尤其是在如今,他狀元無望的情況下。
在沈家發瘋發癲的他,很明白,誰能碰誰不能碰。
否則,在家發瘋的時候,他怎么只盯著周氏打,卻不敢打沈萬里呢?
沈萬里是會還手的。
而身為母親的周氏,更加心疼孩子,無論什么情況,都只會往前沖。
沈婉音見狀,眼里閃過一絲了然,她勾著嘴角,抬手輕輕拽了拽沈寧川的衣領,突然說了一句,“二哥哥,我知道,其實你的病已經好了。”
“你沒事了。”
沈寧川渾身突然僵硬,整個人緊繃起來,他喉結上下滾動,面上卻依然沒有一絲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