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伸手按住欲將餐盤送到回收處的月冬的手,用普通話說:“不急,等他們吃完。”
王徽、甲士們還有御者都還在吃,有的還在添飯、添菜。月冬這時要是將他們的餐盤,送到回收處。他們看到后,肯定無法安心繼續(xù)吃飯,會加快速度,或直接不吃了。因此,為讓他們吃好吃飽,餐盤不急著收。
說起來,任平生仍有些餓。自恢復功力后,任平生的食量大增,以前三餐的量,才能勉強抵上現(xiàn)在一餐。他不添飯、加菜,是因這里的飯菜不合胃口,不過想著自己不能太嬌生慣養(yǎng),便起身,走到餐臺,拿了五個燒餅。
月冬見狀,立即拿起任平生的湯碗,去給任平生盛湯。
吃完噎人的燒餅,一口飲盡排骨湯,任平生輕呼口氣,肚子仍有點餓意,不過任平生不打算再吃了,差不多夠了。
御者、甲士們也都吃好了。甲士們有序的排隊將餐盤放到回收處。御者見狀,不自覺的跟在隊伍最后。
走出食堂,任平生看到火器坊的坊主、坊丞、坊政思等主要官員。
他們顯然在外等候多時,見到任平生出來,立即迎上來,恭敬行禮。
任平生微微頷首,在月冬隱晦的指認下,看向火器坊坊主。
火器坊的坊主是一位留著山羊胡,三十二歲的中年男子,名管奕。
他的家世算是除符運良外,任平生手下一批人中最好的,其家是東郡濮陽的土豪,據(jù)說是管仲之后。
他作為家中長子,被寄予厚望,但他不喜讀書,鐘愛方術,就愛用方術做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享受他人的驚嘆。
如此的不務正業(yè),自是備受其父的斥責。而他因?qū)医滩桓模K在二十二歲那邊,被其父趕出家門反省。于是,他就懷揣著母親偷偷給他的三塊金餅,游歷天下,然后在機緣巧合之下,結(jié)識郎承(扶搖臺制作者)。
兩人一見如故,引為知己。之后,郎承得知管奕境遇,便邀請其來巧工坊。管奕雖為巧工坊的研發(fā)環(huán)境所動,但想見任平生,看任平生是不是真如郎承說的那般,支持研發(fā)。
郎承向任平生稟報后,任平生當即便同意見管奕。兩人見面后具體聊了什么,巧兒給的資料上沒有寫,僅寫了那次見面后,管奕便成為巧工坊一員,先是輔助郎承研發(fā)扶搖臺,后轉(zhuǎn)研究火藥。
火藥研制成功后,開始組織人手研究火器,最終在宣和十三年,成功研制出大離第一把火銃。
自那之后,任平生撥款成立火器坊,管奕出任火器坊坊主。
管奕也在那時,將自己的妻兒全都接了過來。管奕的父親得知管奕入了當朝太尉之子的巧工坊,并成為坊主后,一改先前對管奕有所改觀,不過還是覺得管奕不務正業(yè),希望管奕學儒。
學了儒,才能更好的為太尉之子效力,乃至為太尉效力。
任平生發(fā)動驚雷之變,巧工坊入朝,所有坊主皆為六百石官員后,管奕父親不再認為管奕不務正業(yè),不再希望管奕學儒,開始以管奕為傲,然后還時常給管奕來信,希望管奕能向武安君舉薦家族子弟。
管奕對此的態(tài)度模棱兩可,最終僅挑了兩個機靈、聰慧的子侄,入火器坊,學習制造火器。
然后,值得一提的是,管奕的子侄進入火器坊后,管奕沒有立即讓他們二人學習火器,而是要求他們忘掉幼年學習的儒學,改學齊學,并接受政思教育。
總之,在巧兒給的資料中,任平生很器重管奕,對其態(tài)度和郎承、元臻、王清等人一般無二。因此,任平生現(xiàn)在對管奕的態(tài)度,就跟對待老朋友一樣,溫和、熱情,任誰都看不出任平生是第一次見管奕。
管奕倒是有些拘謹,言辭頗為小心。不過后在任平生的感染下,管奕漸漸放松,尤其是談及火器時,更是眼睛有光,神采奕奕,高談論闊。任平生面帶笑容的認真聽著,適時的接上兩句。
任平生很樂于見到管奕這類官員如此,越能說越證明他們的專業(yè)能力不錯。畢竟,就算再不善言談的人,在談及自己專業(yè)或感興趣的東西時,都會滔滔不絕,有說不完的話。
若是一個人對自己的專業(yè)或感興趣的東西,都說不了幾句話,或始終說不到點上,那只能說這人不是有人際交流方面的疾病,就是對自己的專業(yè)或感興趣的東西,一知半解,是半桶水。
閑言少敘,在管奕滔滔不絕的講述下,任平生對于大離現(xiàn)在的火器發(fā)展情況,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
這是王清關于火器坊匯報上沒有的。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管奕不愧是合格的火器坊坊主。他跟任平生講述火器坊的各項情況時,適時的跟任平生提出現(xiàn)在限制火器坊發(fā)展的兩個問題,其一缺人,缺少火器熟練工和研發(fā)人員;其二缺錢,現(xiàn)有的經(jīng)費不夠用。
對于這兩個問題,任平生僅回答了第一個,說學宮在這方面正在推進學校、專業(yè)建設,不過短期內(nèi)難有成效,火器坊需自行培養(yǎng)政思教育過關的人才、匠人。
而經(jīng)費問題,任平生只表示記住了,并讓他們與王清根據(jù)日后要推行的《十年方略》,重新商定各坊經(jīng)費數(shù)額。
其實就任平生個人而言,他有從少府給火器坊撥款的念頭,但解決了火器坊今年經(jīng)費不夠的問題,內(nèi)源坊、鋼鐵坊、火藥坊等等各種各樣的工坊經(jīng)費短缺的問題,又該如何解決?
要是全都從少府撥款,今年是解決了,明年、后年呢?
若一直敞著工坊用,他和韻兒就是有再多的錢,也不夠巧工坊花的。
何況朝廷需要用錢的又何止巧工坊一家。
像離軍的裝備升級、伙食改良,后勤保障,各郡縣的水利、道路,還有征西大軍所需的后勤等等,哪不要錢。
不提還好,提起這些,任平生就是一陣頭大。
壓下令人頭疼的念頭,任平生終是看到了此行的目的。
大離第一把擊發(fā)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