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正午，大殿內(nèi)。
末春的陽光，透過高窗投下斑駁。
空氣因久聚的人群而變得粘稠，混合著大量墨汗。
太子吃癟后，難得上半場再沒作妖。
可即便如此，持續(xù)近三個時辰的緊張考試，也讓貢士們感到疲憊口燥。
“午時已到，暫歇用膳！”
皇帝似乎還在處理軍國大事，一直沒現(xiàn)身。
隨著禮官一聲唱引，殿內(nèi)緊繃的弦終于暫松。
考生們放下筆，臉上難掩倦容。
隨后侍從們魚貫而入，為每個案頭奉上標(biāo)準(zhǔn)午膳：一份干硬得堪稱“磨牙利器”的宮餅，還有烹得堪比湯藥的粗茶。
此乃殿試傳統(tǒng)飲食，意在磨礪心志以示清苦。
多數(shù)貢士只能逆來順受，或默默啃食或小口啜飲。
“咦？他…他怎么還有….”
“咕咚～”
當(dāng)眾考生目光掃向前排林閑那時，都不約而同咽下口水。
只見林閑打開隨身食蓋，里面碼放著幾樣與周遭“畫風(fēng)”截然不同的物件：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張烘烤得松軟金黃的小宮餅，餅皮上還撒著些許芝麻，隱隱散發(fā)出奶香與麥香。
旁邊配著一小碟色澤金黃的肉松，還有小罐晶瑩剔透的野莓果醬。
隨著他緩緩拿出中層，更多人的喉結(jié)開始滾動！
那是用棉套包裹的琉璃瓶，瓶壁凝著水珠，顯然內(nèi)盛冰鎮(zhèn)之物。在這悶熱的大殿中，散發(fā)著誘人的涼意。
似乎感受到眾人目光，林閑嘴角一撇，順勢把下層也打開。
“好…好情趣….”
附近看得清的考生由衷贊嘆。
第三層里，竟是幾個琉璃杯和一套銀質(zhì)餐具！
這一套“行頭”亮出，頓時讓那些干巴巴的宮餅和苦茶顯得無比寒酸。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貢士，眼睛都直了！
他們喉結(jié)不自覺地上下滾動，空氣中仿佛瞬間彌漫開一股無形的“饞意”和“羨慕嫉妒恨”。
林閑對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覺。
他從容用小刀將松軟的宮餅橫切開，均勻地抹上酸甜的野莓果醬，鋪上厚厚一層咸香的肉松，制成了一個簡易卻誘人的“三明治”。
林閑動作優(yōu)雅熟練，仿佛不是在莊嚴(yán)肅穆的保和殿，而是在自家花園的陽光下午餐！
接著他解開棉套，露出琉璃瓶真容——正是那淡金色、氣泡升騰的“元啟生氣水”。
他熟練撬開瓶蓋…
“啵”
一聲清脆的輕響，清涼沁脾的氣息瞬間逸散。
他將瓶中液體倒入杯中，頓時珍珠般的氣泡洶涌而起，發(fā)出極其誘人的“滋滋”聲。
在沉悶的大殿里，演奏出輕快活潑的夏日樂章！
“嗯…就是這個味…”
林閑愜意嘟囔著，順勢咬了口肉松果醬三明治，臉上露出滿足。然后再喝上一口冰爽帶氣的氣泡水。
頓時所有的油膩和口干被一掃而空，只剩下無比的清爽滿足！
這一套行云流水的“午餐儀式”，與周遭只能干啃硬餅、苦飲濃茶的貢士們形成天壤之別。
附近的幾位考生看得眼睛發(fā)直，口水直流三千尺……
“林……林兄……您這……這也太……”
一位相熟的貢士忍不住訕訕開口，聲音都帶著顫抖。
林閑聞聲友善一笑，取出備用的琉璃杯，熟練倒上冒著歡快氣泡的“生氣水”遞過去：“年兄辛苦，殿試清苦，若不嫌棄，不妨嘗嘗這自制的解渴之物，聊以潤喉，提提神。”
那貢士受寵若驚連忙接過，小心品嘗起來。
一口下肚，他眼睛一亮！
“噗哈——！這……這水……竟會跳！太舒爽了！”
“天哪！這口感……從未嘗過！像有無數(shù)小針在舌頭上按摩！”
“多謝林兄！這下可真是活過來了！感覺腦子都清醒多了！”
贊嘆之聲不絕于耳！
很快，更多的貢士被吸引過來。
林閑倒也大方，將帶來的點(diǎn)心和氣泡水與相熟之人分享。
頓時以他的考案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清涼沙龍”。
眾人品著氣泡水，低聲交談氣氛輕松融洽。
似乎這不是決定命運(yùn)的殿試，而是一場文士雅集！
這邊的動靜，自然引起了前排幾位王爺大臣的注意。
趙王周宸和漢王周陽相視一笑，毫不客氣走了過來。
漢王大喇喇一拍林閑肩膀，聲如洪鐘：“就知道你藏著好東西！這鬼天氣悶死人了！快！給本王來上一大杯！這勞什子苦茶，簡直不是人喝的！”
林閑笑著為二王斟上冰鎮(zhèn)氣泡水。
趙王優(yōu)雅品鑒，感受著氣泡在口中跳躍迸裂的觸感，由衷贊道：“氣泡激蕩，清涼透體，醒神提腦，果然妙品！林會元真乃雅人深致，懂生活，更懂格物致用之妙！”
漢王則直接“噸噸噸”一口悶，哈出帶著涼氣的長氣：“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比喝酒還帶勁！這大熱天，來上這么一口，簡直神仙不換！林小子！回頭趕緊的，給老子送幾大車到軍營去！讓弟兄們都嘗嘗鮮！這可比喝那些淡出鳥來的茶水強(qiáng)一萬倍！”
幾位與林閑交好的官員也圍攏過來，林閑皆慷慨分享。
一時間，林閑周圍竟成了整個大殿最令人向往的“風(fēng)水寶地”，歡聲笑語（雖壓低聲音）與氣泡的滋滋聲交織在一起。
而這一切，都映入不遠(yuǎn)處監(jiān)考的太子周揚(yáng)眼中。
太子及其身邊的幾個屬官，只能干巴巴啃著能崩掉牙的宮餅，喝著堪比湯藥的濃茶。
再瞅瞅林閑那邊“仙氣繚繞”（氣泡）、談笑風(fēng)生的景象，聞著那飄過來的果醬甜香，聽著眾人的歡笑……
太子只覺得手中的餅越發(fā)難咽，喉中的干渴越發(fā)強(qiáng)烈，一股混合著嫉妒窘迫的邪火直沖腦門！
一名東宮屬官低聲抱怨，試圖拍馬屁：“殿下，那林閑……也太……太囂張了，竟敢在殿試之地陛下腳下，如此……如此享受！成何體統(tǒng)！簡直是有辱斯文！”
太子臉色鐵青，死死攥著那塊干硬的宮餅心中早已罵開了花：
“享受？這混賬東西把這金鑾寶殿當(dāng)成他家的酒樓了嗎？！”
“又是那會冒泡的水！還有那夾了東西的餅！本宮在這里啃這喂豬都嫌硬的玩意，他倒好，吃香喝辣左右逢源！”
“趙王、漢王……還有那幾個老東西，都被這小兒用這些奇技淫巧收買了不成？簡直有辱斯文！有失身份！”
“還有那群沒骨氣的貢士！一杯水就被收買了！瞧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丟人現(xiàn)眼！”
他越想越氣，尤其看到漢王周陽“噸噸噸”又灌下一大杯氣泡水后，還故意朝他暢快打了嗝。
太子更是氣得肝兒疼，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打臉！
另一名屬官試圖緩和氣氛：“殿下息怒……他那都是些不上臺面的東西……哪比得上宮中專供的茶餅正統(tǒng)……”
“正什么統(tǒng)？！”
太子正在氣頭上，扭頭狠狠瞪了那屬官一眼，壓低聲音罵道：“這餅硬得能崩掉牙！茶苦得能澀穿腸！這叫正統(tǒng)？那本王寧愿不正經(jīng)！”
他這話一出口頓覺失言，旁邊幾個親信都尷尬低了頭。
或許是殿內(nèi)太悶或許是怒火攻心，太子只覺一陣劇烈的口干舌燥。
他下意識伸手去端案上冷茶，卻發(fā)現(xiàn)杯子早已空了。
他想讓侍從添茶，卻見侍從們都遠(yuǎn)遠(yuǎn)站著，一時過不來！
而林閑那邊，氣泡水倒入杯中的“滋滋”聲，漢王暢飲后的感嘆聲，如魔音貫耳折磨著他的神經(jīng)！
情急之下，太子看到旁邊同樣啃干餅的太子黨案上還有半杯茶。
他也顧不得許多，伸手就想拿過來解渴。
不料那位官員正專心偷瞄林閑那邊的美食，沒注意到太子的動作。
太子手剛碰到杯子，那官員恰好因?yàn)榱w慕做了一個吞口水的動作，手肘不小心一動——
“啪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那半杯冷茶連杯帶水被打翻在地，茶水濺濕了太子袍角！
場面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大殿內(nèi)一片死寂！
太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由青轉(zhuǎn)紅，再由紅轉(zhuǎn)紫……
尷尬窘迫交織在一起，精彩萬分。
林閑那邊也安靜了一下。
漢王周陽抬頭一看，毫不客氣發(fā)出嗤笑：“嘿！太子哥！咋這么不小心？渴了說一聲嘛！俺這還有點(diǎn)‘不上臺面’的玩意兒，賞你一口？”
這話簡直是在太子的傷口上狠狠撒了一把辣椒面！殺人誅心！
“王弟你……！”
太子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漢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猛地一甩袖子，憤然坐回自己的位置，只覺這輩子都沒這么丟人現(xiàn)眼過！
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對林閑及其友人而言是愜意。對太子周揚(yáng)而言，卻是從精神到肉體的全方位打擊！
很快時辰一到。
禮官唱引“歇息結(jié)束，繼續(xù)答卷！”
林閑神采奕奕、仿佛剛剛享受完一頓下午茶重新提筆。
而太子則面色鐵青、袍角還濕著一塊坐回監(jiān)考位。
他心中的恨意滔天，盯著林閑的背影咬牙切齒地在心中發(fā)誓：
“林閑！本宮定要讓你……為今日之辱……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殿試的下半場，在一種極度詭異的氣氛中，繼續(xù)進(jìn)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