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快看!勒個人……瞅著咋恁像夏柳青吶?他跑咱們勒旮沓來搞啥子名堂?自首來咯?”
隨著楚緯和夏柳青的打斗動靜越來越大,訓練場邊圍攏的人越來越多,不少眼尖的已經認出了夏柳青那標志性的兇悍身影和神格面具。
人群里頓時響起一陣壓低的、帶著驚疑的議論聲。有幾個剛來不久、血氣方剛的年輕小伙兒,一聽是兇名在外的“兇伶”夏柳青,眼睛一瞪,摩拳擦掌就想沖進場去“除魔衛道”,結果立馬被身邊的老油條們死死拽住。
“瓜娃子!莫沖動!看清楚形勢!”有經驗的老兵低聲呵斥,努嘴示意場中情形,“楚處長親自在‘招呼’他呢!你沒聽見處長剛才吼的那幾嗓子?”
經這么一提醒,不少人都回過味來了。
楚緯看似打得激烈,不過從一開始便呼喝連連,嗓門洪亮。
那味兒十足的吼聲里,時不時就夾雜著幾句關鍵信息,什么“想洗心革面”、“投誠自新”、“接受改造”之類的詞兒,順著風就飄進了圍觀群眾的耳朵里。
“哦~搞半天是勒個意思嗦!”眾人恍然大悟,臉上緊張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看好戲的興奮和了然。原來夏柳青這老小子,是想“從良”了,跑來接受“考驗”和“安排”了!這下熱鬧更好看了!
幾個原本還想動手的愣頭青也訕訕地收住了腳步,撓著頭嘿嘿傻笑。得,處長親自“教育”,咱就別上去添亂了,安心看戲吧!
“嘿!你別說,這倆黑臉打得真帶勁!拳拳到肉,招招兇險,看著都不像演的!”
“可不嘛!真打起來才好看!不過你小子注意哈~老大最討厭別個說他黑臉了……”
可不嘛!這兩人現在可不是演的!
符陸聽著周圍人興致勃勃的議論,忍不住在心里翻了個白眼,腹誹道:眼前這兩人都快打出真火來了,楚緯那絲線拐彎是因為被夏柳青的能力搞得不得不變向,你們還真當是排演好的戲碼啊?
這幫看熱鬧的,眼力見兒是真不行。
不過,從這幫人的反應和議論中,符陸倒是大概咂摸出楚緯的一點心思了。
這家伙,搞出這么大陣仗,分明是想借這場“公開處刑”,把夏柳青“投誠”的消息坐實了!
同時,他更是想逼夏柳青展現出全部實力,然后……用絕對的實力碾壓他,徹底擊潰他的驕傲,讓他意識到反抗是徒勞的,從而被迫服從,乖乖給他當牛做馬、當打手使喚!
這流程很熟悉有沒有,寵物小精靈里頭收服寶可夢,大部分是這么收服的。
敢這么想,楚緯絕對是對自己的實力和掌控力有極強的信心!
而且,這想法多半是在開打前就盤算好了的。
夏柳青“從良”的消息一旦通過這場公開打斗傳出去,江湖上很快便會人盡皆知,這等于提前給夏柳青貼上了“已被官方收編”的標簽,斷了他的后路。
從某種角度說,這確實是件好事,至少能省去不少后續麻煩。
楚緯這么做,其實已經將夏柳青視為一個需要被馴服的“問題員工”。
總結下來,很標準的胡蘿卜加大棒的管理方式,簡單,但往往有效。
不過嘛……
符陸內心瘋狂搖頭,你沒把握住重點啊,楚處長!
他的目光短暫地掠過身旁緊張關注戰局、雙手不自覺地緊握的梅金鳳身上。
真正能拴住夏柳青這頭兇獸的韁繩,從來就不是什么武力壓服或利益交換,而是這位看似柔弱、卻能讓兇伶甘心俯首的梅姨啊!楚緯這通操作,方向完全跑偏了!
更重要的問題是——夏柳青真的會輸嘛?
符陸不免想起了前些日子,夏柳青驚鴻一瞥展現出的、那屬于二郎神楊戩的神格韻味。
那可是天庭公認的頂尖戰將,聽調不聽宣的狠角色!
三大反骨仔,沒有一個是簡單角色。
夏柳青若真有本事將那份神格演繹到二階……拿下楚緯足以,甚至十分輕松。
梅金鳳的心結已解,夏柳青的心態亦變。
符陸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若是真讓夏柳青演成了!那可真有好戲看了!
“你在笑什么?”凌茂用手肘輕輕碰了碰符陸,壓低聲音問道,“是不是看出什么名堂了?”
符陸臉上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也引起了梅金鳳的注意。她將部分注意力從激烈的戰局中抽出,投向符陸,眼神帶著探詢。
這些年,她雖被夏柳青保護得很好,自身眼力和見識并不差,但對符陸和馮寶寶這倆年輕人的判斷,她心底是頗為信服的。
“啊……”符陸回過神,目光重新聚焦于場中纏斗的身影,語氣不急不緩,“單憑眼下露出的這些手段,他倆估計還得糾纏好一陣子,誰也奈何不了誰。不過……”
“不過啥子?”梅金鳳忍不住追問,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她看得出夏柳青打得憋屈,攻勢雖猛,卻總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束縛著,心中不免擔憂。
符陸轉過頭,看向梅金鳳,黑溜溜的眼睛里帶著認真的探究:“梅姨,夏老哥他……有沒有在你面前,真正施展過楊戩那種神格面具,就是……能發揮出比較完整力量的那種,比如二階的狀態?”
梅金鳳聞言,緩緩搖了搖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復雜:“沒有。他……他根本不敢輕易嘗試那種層次的力量。”
符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場中夏柳青那略顯凝滯、仿佛戴著無形鐐銬的身影,輕聲自語:“果然如此……心里有牽掛,手底下就軟了三分。”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低聲呢喃道:“說起來……夏老哥演的是尉遲恭,那后來,又是為啥子起了心思,去碰楊戩那種更難駕馭的神格吶?”
“他一開始學的,就是楊戩的神格面具!”梅金鳳這時倒是開口,語氣帶著些許追憶,“他骨子里有股韌勁兒和靈性,初時上手極快,進境驚人……大家都覺得他是這塊料。”
她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澀意:“可是后來……練著練著,他自個兒先受不住了。”
“演那清源妙道真君,需得心若明鏡,身正意誠,才能引動那份洞察善惡、護持正法的神韻。可演著演著,那神格就像一面鏡子,照得他……心里頭那些潛著的、連自己都不愿面對的陰私念頭,無所遁形。”
梅金鳳嘆了口氣:“他是那時才真正看清了自己骨子里的那點……兇性與惡念。”
“他發現自己根本達不到楊戩神格所需的那份‘正’,硬要強演,只會被神性反噬,迷失本心。”
“所以后來,他才轉了更適合他心性的尉遲恭的路子,尉遲恭雖也兇悍,但重在‘守御’與‘忠義’,對他的心性負擔小得多。不過…”梅金鳳語氣微頓,“或許也正是因為太早看清了自己心性的局限,又因為尉遲恭兇性所染,他才更覺彷徨,后來才……判門而出,入了全性。”
原來如此,神格面具,選角歸行,絕非易事。演神非是扮相,更是心性的契合與拷問。夏柳青當年棄楊戩而選尉遲恭,非是畏難,而是自知。
場中,夏柳青又是一聲怒吼,鋼鞭虛影蕩開層層絲線,卻依舊難以突破楚緯綿密的守勢。
符陸看著,心中暗忖:夏柳青啊夏柳青,你今日若真想破局,恐怕還得直面心中舊鏡,試著去觸碰一下那份你早已放棄的、屬于自己的……“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