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里奇倒吸一口涼氣:“您是說他隱藏了實力?”
德里克將紋章放回錦盒,“讓他們斗吧,斗得越狠,我們越能看清雙方的底牌,帕米蓮紅那邊什么反應?”
“戒律庭方面只是表示知曉,繼續按程序調查教皇失蹤案,并未對此事發表看法,但加強了情報收集。”奧德里奇回答。
德里克點了點頭不再言語,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已經看到了海因里希家族府邸上空凝聚的無形風暴。
戒律庭帕米蓮紅的靜修室。
聽完下屬的稟報,帕米蓮紅正在抄寫經文的羽毛筆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流暢地書寫下去。
她沒有抬頭,聲音清冷如常:“繼續關注,記錄所有細節,尤其是涉及可能違反教義或帝國法律的行為,另外,教皇失蹤案的調查不要松懈,精靈王提供的‘星軌指針’線索,安排可靠的人暗中核實。”
“是,閣下。”下屬躬身退下。
帕米蓮紅停下筆,看著紙上工整卻缺乏情感的字跡,眼前莫名閃過前幾日浴室那荒誕奢靡的一幕,又迅速被她強行壓下。
李塵他到底想干什么?以他的風格,直接沖突似乎有些反常。
她隱隱覺得,這場會面,或許并非表面上那么簡單。
但她恪守戒律,不妄加揣測,只等待事實呈現。
次日,清晨。
雷文斯一身筆挺的帝國高級軍官制服,外罩暗色斗篷,早已如標槍般肅立在翡翠林苑大門外。
他沒有帶一兵一卒,如同最忠誠的侍衛。
在他心中,什么皇室利劍,什么伯爵榮耀,都不及老師召喚的萬分之一。
老師是無敵的,老師要他去,哪怕是龍潭虎穴,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沖鋒在前。
昨夜接到命令后,他興奮得幾乎沒睡,不僅是因為可能一雪前恥,更是因為能再次跟隨老師行動。
李塵依舊是一身簡約的深色便袍,黑發隨意束起,帶著西爾芙緩步走出。
看到雷文斯,他微微頷首:“走吧。”
三人沒有乘車,步行穿過清晨尚顯清靜的貴族街區,朝著海因里希家族在帝都的府邸,一座宛如小型堡壘、用巨大青色條石壘砌而成、風格粗獷冷峻的建筑走去。
越是靠近,雷文斯越是繃緊了神經,手不自覺按在劍柄上。
昨天他帶兵前來,就是在這府邸外圍,被海因里希家族的私兵以戰斗陣型逼退,對方那混合著寒冰斗氣的凜冽殺意和毫不掩飾的蔑視,讓他倍感屈辱。
他預想著今日對方可能會故意刁難,比如閉門不見、讓仆役怠慢、甚至言語挑釁,讓老師難堪。
他已經做好準備,一旦對方無禮,就算拼著被處罰,也要第一個站出來維護老師的威嚴。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當他們抵達那扇厚重的、雕刻著咆哮冰狼頭像的青銅大門前時,門早已敞開。
一位衣著整潔、神色恭謹的老管家帶著數名同樣舉止得體、面無表情的仆人,已然肅立等候。
“尊敬的精靈王冕下,雷文斯大人,西爾芙小姐,家主已在廳內恭候,請隨我來。”老管家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茍,語氣平和有禮,挑不出任何毛病。
雷文斯愣住了,滿腔準備發作的怒火被堵在了胸口,十分憋悶。
他忍不住看向西爾芙,眼神里透著不解。
西爾芙微微側頭,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昨天是公事沖突,兵戎相見,今天是正式拜帖,約定拜訪,
海因里希家族以古老榮耀自詡,若在約定接待時失了禮數,傳出去就成了他們蠻橫無禮、畏懼怯戰,會被整個帝都貴族圈恥笑。他們寧可嚴陣以待,也絕不會在明面的禮節上授人以柄。”
雷文斯恍然,心中對老師的敬佩又深一層:“原來如此讓對手不得不保持禮貌,不愧是老師!”
他又學到了一課:有些時候,規則和臉面,本身就是可以利用的武器。
進入府邸,內部風格與外表的粗獷一脈相承,高聳的石柱,墻壁上掛著巨大的獸首和古老的戰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松木和冷冽礦石的氣息。
但也能感受到無處不在的戒備,走廊轉角、庭院陰影中,隱約有精悍的身影佇立,目光如冰錐般掃過他們三人,尤其是在雷文斯身上停留更久,隱含敵意。
會客廳同樣寬敞而冷肅,燃燒的壁爐勉強驅散一些寒意。
當代家主,海因里希公爵親自站在廳中迎接。
他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身材高大,雖年邁卻不見佝僂,穿著一身深藍色、繡有銀色冰狼紋的魔法長袍。
面容威嚴皺紋如刀刻,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濃密無比的雪白胡須,幾乎將下半張臉完全覆蓋,胡子的體積看起來比他的臉還要龐大,隨著他沉穩的呼吸微微顫動。
配上那雙深邃銳利的藍色眼睛,確有一種古老而高深莫測的氣度。
“精靈王冕下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海因里希公爵的聲音洪亮而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禮節周全地請李塵上座。
李塵坦然坐下,西爾芙立于其側后方,雷文斯則按劍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警惕地掃視著廳內另外幾位海因里希家族的高層。
那幾位都是中年或老者,氣息沉凝,目含精光,實力不俗,此刻雖然默然不語,但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氣氛凝重。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讓所有人,包括海因里希家族的人都有些錯愕。
李塵根本沒有提及任何沖突、產業、或者昨日對峙的事情。
他仿佛只是一位前來與同道交流的學者,開口便從北方凜冬山脈的遠古地質變遷聊起,談到冰川運動與魔法元素富集的關系,引申到古代巨狼血脈與寒冰法則的契合,又跳到星空運轉對極地能量的影響......
他學識之淵博,見解之獨到,言語間信手拈來許多早已失傳的古精靈語詞匯和對天地元素極其精微的感知描述,讓原本準備應對發難的海因里希公爵,不知不覺被吸引了進去。
這位公爵本身也是古秘法的修煉大家,家族傳承深厚。
起初他還帶著戒備,小心應對,但李塵的話語往往切中他修煉或研究中的某些關竅或疑惑,提出的視角新穎而深邃。
兩人從天文地理,聊到元素應用,再到一些遠古時期各族強者的軼事傳說,越聊越深入,氣氛竟然從最初的凝重,逐漸變得像是兩位久別重逢的學術知己在切磋交流。
海因里希公爵甚至暫時忘記了眼前這位是來找茬的精靈王,捻著自己濃密的胡須,時而沉思,時而頷首,偶爾還會提出反問,討論得頗為投入。
雷文斯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心中對老師的崇敬如滔滔江水:這就是老師說的‘笑里藏刀’、‘先禮后兵’嗎?太厲害了!先把對方侃暈了再說!
西爾芙則保持著沉默,她更了解主人,知道這絕非無的放矢。
主人的每一句話,可能都蘊含著更深的目的。
現場的氣氛越來越怪,各大勢力的眼線甚至都有些看不懂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