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光芒吞沒了兩人的身影。
腳下的圓形平臺猛然一震，十二塊上品仙石同時炸裂。靈光化作液態，順著陣紋瘋狂奔涌，在地面上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
光網聚攏。
空間開始扭曲。
李辰安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撕扯力從四面八方涌來，像是有無數只手同時抓住了他的軀體，要把他拆成碎片。
“抓緊。”他沉聲開口。
敖雪一把攥住他的袖口，指節失去血色。
轟！
密室消失了。流云城消失了。青石地面、頭頂巖壁、嵌滿靈石的四壁——所有實體在眨眼間化為虛無。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由無數光線編織而成的管道。
光線交錯，色彩斑駁。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光芒在管道壁上瘋狂旋轉，宛如一只被攪碎的萬花筒。兩人的身軀懸浮在管道中央，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向前推進。
空間傳送通道。
李辰安的化神后期神識鋪展開來，試圖感知通道的結構。
神識剛一觸碰管道壁，立刻被彈了回來。
一股攜帶著撕裂法則的狂暴力量順著神識回路猛撞他的識海。
“嘶——”李辰安悶哼一聲，收回神識。
太遠了。
流云城到亂星海邊緣，跨越了整整兩個大郡的疆域。這座跨郡傳送陣本是城主府的絕密設施，據說連啟動一次都要消耗數十塊上品仙石。如此龐大的空間跨度，傳送通道內的法則紊亂程度遠超尋常。
“主人，好暈。”敖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難受。
她的臉色發白，紫金豎瞳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太古真龍的血脈對空間法則的感知極度敏銳，傳送通道內紊亂的空間波動對她而言好似坐在顛簸的小舟上。
李辰安騰出左手，按住她的后腦勺，一縷歸墟真氣渡入她的識海，穩住她翻滾的氣血。
“忍著，快了。”
話音未落。
轟隆隆——！
管道劇烈搖晃。
七色光芒突然暗淡，像是被什么東西一口吸干了能量。管道壁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縫，裂縫之外是一片翻涌的灰白色混沌。
空間亂流。
一道數丈寬的灰白色氣旋從管道壁的裂縫中鉆了進來，帶著毀滅性的撕扯力，直撲兩人面門。
氣旋的邊緣鋒利如刀，空氣被切割出尖銳的嘯叫聲。
“主人小心！”敖雪猛地睜開眼，紫金豎瞳聚成一條細線。
她掙脫李辰安的手，雙臂展開，紫金龍甲在體表浮現。她要用身體替李辰安擋住這道亂流。
“回來！”李辰安一把將她拽到身后。
他右手翻轉，儲物戒閃過一道微光。
歸墟·龍鱗盾憑空浮現。
盾面漆黑，表面刻滿九龍陣紋，散發著厚重的防御氣息。李辰安單手握住盾柄，將龍鱗盾橫在身前，同時把敖雪緊緊護在自己身后。
灰白氣旋砸上盾面。
“砰——！”
金鐵交擊的悶響在傳送通道內炸裂。
巨力傾瀉而來，李辰安的雙臂劇烈顫抖，腳下虛空碎裂出蛛網般的裂紋。龍鱗盾表面的九龍陣紋瘋狂亮起，吞噬特性全力運轉，將氣旋中蘊含的破壞能量大口大口吸入盾體。
盾面發燙，溫度飆升。
更多的灰白氣旋從四面八方的裂縫中涌入。
一道，兩道，五道——
傳送通道在劇烈搖晃中加速崩塌。管道壁像被揉碎的紙團，一塊塊剝落，露出外面翻滾的混沌虛空。
“通道撐不住了！”敖雪趴在李辰安背上，緊緊摟住他的腰。
李辰安咬緊牙關。化神后期的真氣毫無保留地灌入龍鱗盾，盾面的九龍陣紋亮到了極致。
一道氣旋從左側切入，削掉了他半截衣袖，皮肉綻開，鮮血飛濺。
另一道氣旋擦著敖雪的龍角掠過，龍角表面崩出一道白痕。
“主人！你流血了——”
“閉嘴，縮好。”李辰安低吼。
他將龍鱗盾的吞噬特性催到極限。盾面凹陷了一寸，陣紋出現了細微裂紋。三道氣旋同時撞上盾面，盾體發出刺耳的龜裂聲。
龍鱗盾承受不住了。
丹田內，歸墟奇點猛然逆轉。
李辰安丟掉龍鱗盾，雙手結印。灰黑色的吞噬之力透體而出，以他的軀體為核心，凝成一個直徑三丈的球形護罩。
護罩不發光，不發熱。
它只是存在著——宛如一顆沉默的星體，將所有靠近的能量無聲吞噬。
灰白氣旋撞上護罩，像潮水拍上礁石，碎成無數細小的波紋，被護罩表面的吞噬力場逐一分解。
管道在兩人周圍徹底碎裂。
七色光芒熄滅。
混沌虛空從四面八方涌來，將兩人完全吞沒。
敖雪閉緊了眼睛，把臉埋進李辰安的后背。
她聽到了風聲。
此聲源自空間碎片互相碰撞、法則互相絞殺，冷冽如風。尖銳，刺耳，像無數把鋸子同時在耳邊拉扯。
李辰安扛著護罩，在混沌虛空中前行。
方向感消失了。上下左右前后——所有的參照物都被混沌吞噬。他只能憑借丹田內乾天鏡留下的坐標錨點，感知目的地的方位。
坐標在識海深處微弱地脈動著，宛若深海中的燈塔。
他朝著那個方向沖。
護罩在混沌亂流的沖擊下不斷縮小。三丈、兩丈、一丈——歸墟奇點的吞噬力場和混沌亂流的破壞力達成了恐怖的平衡，護罩穩定在了一丈的直徑上，剛好容納兩個人。
時間在混沌中變得模糊。
可能過了一刻鐘，也可能過了一個時辰。
敖雪趴在李辰安背上，感受著他后背傳來的體溫。戰鎧冰涼，皮膚滾燙。真氣運轉的震動通過脊椎傳到她的胸口，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她沒有出聲，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緊。
不知過了多久。
混沌虛空的灰白色開始變淡。
一道光從前方穿透了混沌的壁壘。
那是冷冽清澈的星光。
冷冽，清澈，散發著亙古不變的輝芒。
李辰安目光一凝。
護罩前方的混沌像幕布一樣向兩側撕裂開來。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猛然展開，占據了全部視野。
他們沖出來了。
護罩破碎。
歸墟奇點停止運轉，吞噬力場消散。
兩人失去了懸停的力量，身體朝著下方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
李辰安伸出右手，九龍歸墟劍憑空浮現，他一腳踏上劍身，左手攬住敖雪的腰，穩穩停在半空。
四周是無垠的星空。
星辰密布，冷光如釘，釘滿了漆黑的天穹。沒有云層，沒有大氣層的遮擋，每一顆星辰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腳下三十丈處，是一塊巨大的隕石。
隕石表面灰褐色，坑坑洼洼，直徑至少百丈。邊緣殘存著一層薄薄的靈氣薄膜，將隕石和周圍的真空隔絕開來，勉強維持著可以呼吸的環境。
李辰安帶著敖雪緩緩降落，軍靴踩在隕石的灰褐色表面上。
觸感堅硬粗糙，靴底傳來微弱的震動——隕石還在緩慢移動，順著某種不可見的軌道在星海中漂流。
“到了。”李辰安收起歸墟劍。
敖雪松開他的腰，光著腳踩在隕石上，腳趾頭被粗糙的石面硌得縮了一下。
她抬起頭，紫金豎瞳映出滿天星辰。
“好漂亮……”她喃喃了一聲。
李辰安沒有看星空。
他低頭，目光落在腳下的隕石表面。
隕石并不平整。百丈直徑的表面上，遍布著深淺不一的裂痕和焦黑的灼燒痕跡。有些裂痕邊緣整齊如刀切，有些則呈放射狀炸裂開來，坑洞內壁殘留著燒焦的碎屑。
這些不是天然風化形成的痕跡。
李辰安蹲下身，手掌貼上一道最深的裂痕。歸墟之眼展開，灰白太極雙瞳掃過裂痕內部的微觀結構。
裂痕底部殘留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印記。
一種是凌厲的劍氣——鋒銳、精純，帶著極致的殺伐意。
另一種是渾濁的魔氣——腥甜、厚重，蠕動著滲入巖石的縫隙。
兩種能量在裂痕中互相絞殺的痕跡清晰可辨。劍氣切開了巖層，魔氣腐蝕了斷面。交戰的烈度極高，連百丈隕石都被波及得千瘡百孔。
“這里發生過戰斗。”李辰安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塊隕石。
不是普通的戰斗。
留下這些痕跡的，至少是化神后期以上的強者。
敖雪蹲在另一處裂痕前，鼻子抽動了兩下。
“主人，這股味道我聞過。”她皺起眉頭，指甲摳著裂痕邊緣的焦黑碎屑。
“和御獸山莊地牢里那些透骨釘上的味道一樣。”
海魔教。
李辰安手指收緊，劍柄上的龍紋微微發燙。
他轉過身，面朝星空深處。
乾天鏡在識海中投射出坐標，坐標指向正前方——一片扭曲的光線正在遙遠的星域中翻涌，那是亂星海的邊緣。
而在他和亂星海之間，這塊隕石是最后的落腳點。
有人趕在他前面抵達了這里，并且和另一股勢力交過手。
“主人，你看……”
敖雪突然伸出手，指向隕石的正前方。
她的聲音在發顫。
李辰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星空的盡頭，光線開始扭曲。無數道暗紅色的氣流從虛空深處涌出，像血管一樣攀附在空間的褶皺上，緩緩蠕動。
氣流匯聚之處，一個龐大的漩渦正在成型。
漩渦直徑數十里，邊緣翻卷著灰白色的混沌霧氣。漩渦的中心漆黑如墨，連星光都無法穿透，像一只張開的巨口，要把整片星域吞進肚子里。
而在漩渦的外圍，密密麻麻地懸浮著上百艘漆黑色的戰船。
戰船排列整齊，呈環形封鎖了漩渦的每一個出入口。船身上繡著扭曲的眼珠圖騰，在星光下泛著猩紅色的光芒。
血眼。
海魔教的艦隊。
李辰安右臂上沉寂的魔紋猛地跳了一下，灼痛從骨髓中竄起。
他壓下魔紋的躁動，目光穿過星空，落在那個漆黑的漩渦中心。
亂星海的入口。
萬龍巢，就在那片混沌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