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盛城之外。
厲寧帶來的大軍正在休整，但是奇怪的是他們并沒有真的安營扎寨。
甚至是做到了馬不解鞍，人不卸甲，就連兵刃都在身邊放著。
厲九端坐在大軍之前，手握板斧，看著成群的牛羊正被趕出城。
“來人，去把那些牛羊接過來。”
立刻有士兵上前，從東盛城士兵的手中接過牛羊，這些可不是東盛城送的，而是厲寧花了真金白銀，從東境之內買的，最后聚集在了這東盛城。
“大人，我們找了最好的屠戶，最好的廚子，要不要我們幫忙？”一個東盛城的士兵問。
“滾遠點！”厲九專打笑臉人。
薛集詢問：“老九，此事不太對啊?！?/p>
厲九點頭：“是不太對，少爺讓大軍吃肉喝湯，卻沒說讓我們安營扎寨，就證明要隨時準備動手！”
薛集也點頭：“那個城守不太對勁，我擔心大人會有危險?！?/p>
“放心，柳聒蟬在暗中跟著。”
厲九想了想說：“和兄弟們說正常宰殺牛羊，架鍋燒水！”
“水去河中取，牛羊留下肉，內臟盡數扔掉！”
“還有用我們自己的刀宰殺?！?/p>
薛集一愣：“需要如此嗎？你是擔心他們給我們下毒？”
厲九點頭：“老薛，我們面對的是江湖人，不是正經的兵?！?/p>
“江湖之中沒有那么多顧忌，有柳聒蟬這種正人君子，正義俠客，自然也就有不擇手段的三教九流?！?/p>
“半夜圍攻厲家，算得上是正道俠客所為嗎？”
“他們是小人！所以我們必須得防著！”
薛集聞言頓覺有理：“好，就聽你的?！?/p>
“只是牛羊內臟……”薛集有些不忍。
那都是好東西啊。
這個年代能吃上一口肉都是極為奢侈之事了，內臟怎么舍得扔呢？
而且那可是牛?。?/p>
牛可是這個世界上最主要的生產力，吃耕地牛甚至是要掉腦袋的！
普通平民可能一輩子也吃不上一口牛肉，哪怕是吃個牛下水都是做夢一般。
這么說吧，魏平安，作為曾經的軍方二把手，大周慶時皇宮給他發的獎勵之中包括十斤牛肉。
殺牛犯法，吃牛也犯法！
一頭牛更是天價！
只有病死和老死的牛才允許被搬上餐桌，此刻這些畜生之中多半都是羊，只有少量的幾頭老牛。
想找到這些要死的牛，不知道跑了多遠。
現在厲九竟然讓他們扔了牛內臟？薛集確實不忍心，后面的士兵聽到后也不忍心。
厲九抬腳踹了一個一臉心疼的士兵：“怎么？為了一口吃的命都不要了？”
那士兵眼神幽怨：“又不是我說的，是薛將軍?！?/p>
“別放屁！”厲九心道：“老子不是打不過他嗎！”
隨后回頭對著薛集道：“那就先殺羊，牛先放在一邊觀察幾天?！?/p>
毒藥總不會幾天還不發作吧？
眾人這才舒服了一點。
“老九，什么時候如此謹慎了？”薛集有點對厲九刮目相看了。
厲九的獨眼之中充滿了擔憂之色，看了看東盛城的方向：“這不是少爺不在嗎，他將這些兵交給我們，我們就要對這些兵負責，少爺出來的時候，我們都在?！?/p>
“他若是不出來，我還要靠著這些兵去接少爺出來呢?！?/p>
過去無論做什么，都有厲寧在操心，都有厲寧在兜底，如今厲寧很可能是深入敵營，厲九必須要站出來！
薛集看著厲九那魁梧的背影，眼神變得不同起來，這個獨眼漢子似乎不像原本他認為的那般傻憨。
果然他既然原本能進入厲家軍，又怎么會是一個粗人呢？
“宰羊，埋鍋！讓兄弟們都精神點，隨時準備接應厲大人出城！”厲九高呼一聲，隨后翻身上馬，向著東盛城的方向靠近了一段路。
不斷徘徊。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東盛城的大門卻是突然再次打開。
數十輛大車被推了出來，車上擺滿了酒壇子，不知道是不是酒壇子沒有封好，遠遠的便能聞到那濃郁的美酒味道。
“好酒啊。”
隊伍之中，已經有一些老兵忍不住咂嘴了。
“站住！”
厲九的板斧橫在了車隊之前。
一個瘦高的男子來到了厲九的馬前：“大人，小的聽聞大人們在這里煮食羊肉，所以特意來此相贈美酒?！?/p>
厲九居高臨下地看著來人：“你又是哪根蔥？”
“我……”那男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回大人，我是東方城守的親弟弟，是奉了我哥哥的命令來此犒賞三軍的?！?/p>
“放你大爺的屁！”厲九怒喝一聲。
那瘦高男子頓時有些怒了。
卻聽到厲九騎在馬上喊道：“老子沒文化，你比老子還沒文化，你憑什么犒賞三軍？你算是哪根蔥？你有什么資格犒賞三軍??？你這是巴結，是拍馬屁，是沒安好心，偏偏就不是犒賞?！?/p>
“唉……這……將軍說什么就是什么，是我沒文化，請將軍收下這些美酒，讓兄弟們解解渴?！蹦悄凶訌婎仛g笑。
“誰是你兄弟？”
厲九輕哼一聲：“我們大人有令，行軍途中可以吃肉，不能飲酒，違令者，斬！”
那男子卻還笑著道：“將軍，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美酒可是東境的名酒，喝上一口賽神仙??！”
“快給將軍開一壇嘗嘗！”
說著話那男子捧著一個酒壇遞到了厲九面前。
當——
砰——
厲九的板斧直接將那一壇酒劈了個粉碎，斧刃就這么從那瘦高男子的頭上劃過。
“我讓你滾?！?/p>
那瘦高男子身體輕輕顫抖，盯著厲九看了許久。
“怎么？想變成和我一樣的一只眼？現在就滾饒你性命，否則今日九爺就送你去見孟婆，你要是愿意喝點什么，她老人家那里有湯喝?！?/p>
那瘦高男子咬了咬牙：“是，小人這就離開?！?/p>
厲九撥轉馬頭，面對二十萬大軍：“都給我聽著，大人給我們改善伙食，不代表大家可以放松警惕，你們難道忘了是怎么從北境活著回來的嗎？”
“我所行之舉皆是厲大人的命令，如果有誰不服，非要喝那兩口酒，現在就可以出列進城，只是以后別再說和我們并肩作戰過！”
無人出聲！
厲九猛然高舉手中的板斧：“都給我打起精神，厲家軍何在？”
“在！”
“兄弟們，大人此刻還在城中，我們得給大人造個勢，給我喊出來，老子今日要讓整個東盛城的人明白，我家大人要是少了一根頭發，他們將面臨的是什么！”
“殺——”厲九當先大喊一聲。
身后二十萬大軍同時怒吼。
“殺——殺——殺——”
這三聲“殺”鎮住了整個東盛城的繁華喧鬧。
城守府中。
所有人都聽到了外面的喊殺聲。
厲寧輕笑一聲：“諸位別介意，我這些兵啊從北邊來，嗓門有些大，北邊戰事多，他們殺的人多，平時要靠著嗓門鎮惡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