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分區和市里的國營單位都是“硬關系”!
所以陳大山無論是今天還是以后,送貨都不是簡單地把貨送到!
而是要抓住機會,盡可能地開拓人脈,往后的路才能越走越寬!
因此他雖然內心焦急,卻還是耐著性子用了一整天的時間,才把一千盒七葉膽茶全部送完。
再到了第二天早上八點半,他才告別家人,坐公交車去了昌河市火車站。
依然還沒有下雨,村里也就還是沒水。
曹慶豐兩口子和趙慧蘭,自然得繼續在城北小院住著。
至于說為何去江城,陳大山說是為了把七葉膽茶賣遍全省,他們雖然有些不放心,卻也沒有懷疑。
現如今坐火車,只要不買臥鋪票,就不需要介紹信了。
而且也沒有后世的安檢,只要有票就能進站上車。
陳大山是九點多鐘到的火車站。
花三塊二毛錢買了張火車票,又等了大半個鐘頭的火車到站,才算坐到了車上。
八十年代的火車,處處透著簡陋。
鐵皮車身、木質座椅,燒煤的煙氣飄散在空中!
陳大山的座位挨著過道,屁股底下的木質座椅連座套都沒有,坐著又硬又胳人。
市里的氣溫和山里差距很大,這個季節就已經有點熱了。
車廂里的悶熱加上各種難聞的氣味,讓人實在是難受。
車上大多數人的穿著都還很樸素,也沒有后世那么多白白胖胖的人,皮膚也大多都有些粗糙蠟黃。
不過精神面貌都不錯,有的人在看書,有的人在講話。
這時候還沒誰講什么公德,說話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整個車廂都是鬧哄哄的。
外面忽然響起尖銳的哨音!
接著廣播里便傳來昌河市到江城市的列車即將發車的通報聲!
咣當咣當聲中,陳大山轉頭望向外面。
站臺上送別的人揮著手,一股白煙從車頭位置飄過來,空氣中的煤炭味道變得濃烈。
火車緩緩開動,風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總算吹散了車廂里的悶熱憋悶,讓人舒服了些。
這時候時間已經到了上午十一點左右!
本就差不多到了午飯時間,而且不少人為了趕車連早飯都沒吃。
火車剛出發沒多久,車上難聞的氣味里,就又多出了各種食物的氣味。
坐在陳大山對面的,是一對父女!
正就著用輸液瓶灌的涼水,啃著菜餅子夾腌蘿卜干。
這氣味,是真叫人一聞一個不吱聲!
旁邊是一個中年大媽,膝蓋上擱著一個打著補丁的軍綠色帆布包,正伸手在里頭翻找著什么。
察覺到陳大山的目光,大媽轉頭朝他笑了笑,咧嘴露出泛黃的牙齒,熱情地開口道:“小伙子,你吃啥呀?”
出門在外,少跟陌生人搭話,尤其要防著自來熟的人……
這不是陳大山一個人的經驗,而是無數過來人摔過跟頭以后總結出來的教訓。
他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很自然地移開目光:“我還不餓,待會兒再吃!”
可大媽的目光落在他腿上那個嶄新的帆布包上,不依不饒地追問:“那你待會兒吃啥?”
陳大山皺了皺眉,干脆裝作沒聽見,悄悄調整坐姿,把身子轉向了過道方向。
大媽見他不搭理自己,撇了撇嘴,從包里掏出個干硬的玉米饅頭,大口啃了起來。
陳大山雖然不想搭理她,卻也不好真拿后背對著人,眼角余光還是能瞥見她的舉動。
只見她吃得又快又急,好幾次都得伸著脖子往下咽。
那副幾天沒吃飯的樣子,看得陳大山都有些擔心,這女人會不會把自己給噎死。
就在這時,穿著白色制服的列車員推著餐車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吆喝:“中午供應盒飯嘍!”
“三毛錢一份,有辣椒炒肉、土豆片、清炒白菜,數量不多,要的旅客提前準備好零錢!”
有人探頭問:“同志,菜量足不足啊?”
列車員把餐車停在他面前,掀開蓋子讓他看:“你瞧,都是實打實的分量!”
可那人也只是問問,終究沒買。
列車員推著餐車走完整節車廂,到最后也只賣出了一份。
本來還不餓的時候,聞到飯菜的香味,突然就感覺有點餓了!
陳大山從包里拿出一個鋁制飯盒放到小桌上打開。
里面裝著陳桂花清早起來給他烙的兩個肉餅,還有兩個煮雞蛋。
緊接著,他又拿出了一個軍用水壺!
想到自己和家里人經常要出門,他上回在聚寶路那邊,一下買了五個。
這些東西一擺出來,周圍好幾道羨慕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肉餅還帶著溫熱,香氣撲鼻!
一口咬下,帶著蔥香味的肉汁冒了出來,看著油滋滋的分外誘人!
陳大山才咬了一口,旁邊就傳來了咽口水的聲音!
那中年大媽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手里的肉餅,陰陽怪氣道:“難怪不和咱們一起吃的!”
“原來是吃得這么好,怕咱們跟你搶啊!”
陳大山眼皮都沒抬!
幾口就吃完了一個餅,又打開水壺灌了幾口溫水,然后拿起第二個肉餅放到了嘴邊。
這女人眼看他的肉餅就要吃完了,忽然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哎,咱們農村人就是苦哦!”
“起早貪黑地伺候那點莊稼,面朝黃土背朝天,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兒,偏偏一年上頭都吃不上一回肉……
如此奇葩,引得周圍所有人臉上都有些尷尬。
可這女人卻像沒察覺到似的,直接湊到了陳大山面前:“小伙子,你這肉餅咋這么香哩?”
“肉餡里頭還放了油?看起來油水可真足啊,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好吃!”
這女人至少有三四十歲了!
饞嘴的模樣,誰看著都忍不住替她臉紅!
陳大山打定主意不理他,張嘴就又咬了一大口!
眼看著一口下去,肉餅就只剩一半了,這女人使勁咽著口水,滿臉焦急地抬起了手。
這架勢,就只差在他手里搶了!
過道對面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說教:“小同志,作為新時代的年輕人,還是得有點奉獻精神才行吧?”
“農民同志多不容易?”
“這位大媽就是想嘗嘗你這餅的味兒,既然你有多余的,為啥不能大方點,分她一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