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紙上大篇幅地報道了這起“七葉膽茶中毒事件”!
不僅詳細描述了“受害者”的癥狀,配上了“受害者”臉色慘白的照片,還煞有其事地引用了所謂“衛生局專家”的話,斷言七葉膽茶存在嚴重質量問題,呼吁相關部門徹查源頭。
文章用詞犀利,將七葉膽茶說得一文不值!
還隱隱暗示,這種茶能夠暢銷,背后恐怕藏著黑幕。
見陳大山伸頭看自己手上的報紙,拿著報紙的年輕后生立馬憤憤道:“這茶之前還吹得神乎其神,說能降血壓、抗衰老,里面還有什么人參皂苷,感情都是騙人的啊!”
“我差點就買了,還好沒上當,不然我爸媽要是喝出了什么事……”
聽著他的話,再聽到遠處激憤不已的咒罵聲,陳大山的臉色愈發陰沉!
郭家這招太毒了!
這個年代的報紙公信力,幾乎等同于官方的聲音!
老百姓看到了,可是十個人里至少有九個會信的。
陳大山確實有辦法證明,那些“喝茶出事”的人是受人唆使、故意誣陷。
也有足夠的權威資料,證明七葉膽茶壓根就沒有任何問題!
可那又怎樣呢?
報道已經登出來了,再也收不回去了!
就算證明報道是錯的,寫報道的人頂多受點輕描淡寫的處分,根本無關痛癢。
更何況,在現在的國內環境下,讓官方媒體認錯本就難如登天!
就算后續能爭取到一篇澄清報道,也未必能扭轉局面。
能發一篇就不錯了,還指望連著發好幾天?
在這個信息不發達的年代,又有幾個人是天天看報紙呢?
陳大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清楚,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必須得盡快想出應對之策,否則七葉膽茶的生意就要徹底毀在郭家手里了。
不遠處的人群里,很快就有人喊“我家還有兩盒呢”“我昨天剛給我爸買了一盒”,接著就紛紛往家里跑。
還有人直接沖到馬興旺被封的鋪子門口,堵著他們一家喊退錢。
馬興旺臉色煞白地癱坐在地上,神情木訥,被人抓著衣領提了起來,都沒能說出話來。
只有他媳婦在一旁哭天搶地:“完了,全都完了,錢都進了貨,我們哪來的錢退啊!”
“鋪子被封了,茶都被衛生局拉走去化驗了,我們的家底都虧光了啊!”
她哭著癱坐在地上,雙手拍著地面,眼淚混著灰塵,糊得滿臉都是:“當初我就勸你別做這買賣,你非說這七葉膽茶能掙錢!”
“現在好了,不僅錢沒了,連鋪子都被封了,我們往后可怎么活啊!”
她越哭越激動,猛地爬起來,伸手就去撓馬興旺的臉:“都是你!都是你貪心!”
“要是聽我的,守著以前的小雜貨鋪,哪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馬興旺被她撓得臉頰火辣辣地疼,原本木訥的眼神終于有了焦點。
他一把推開媳婦,喘著粗氣,眼神里滿是絕望,卻又突然閃過一絲狠勁:“不行!不能就這么認了!”
“賀振東!去找賀振東!”
“他是昌河市總代理,我們的貨全是從他那兒拿的,現在出了事,就得讓他賠錢!”
想明白了這一點,他一下子就有了底氣,立馬朝周圍眾人喊道:“大家別慌,別圍著我一家鬧!”
“七葉膽茶不是我自己造的,是從山陽縣那邊進的貨,我現在就去進貨的地方,讓他們賠錢!”
“我馬興旺做的就是個小本買賣,家底都壓在這鋪子上了,現在鋪子被封、貨被拉走,我比誰都著急!”
“可光著急沒用,得找對人!”
“那個人是整個昌河市的總代理,在上陽縣城有倉庫、有鋪子,全家都住在那,跑不了!”
“到時候賀振東退多少,我一分不少給你們轉過去!”
“我馬興旺在聚寶路開了五年鋪子,從沒坑過人,你們信我這一回!”
人群的情緒果然緩和了些。
剛才揪著馬興旺衣領的男人松開了手,皺著眉道:“賀振東?就是先前報紙廣告上的總代理?他真能認賬?”
“怎么不認!”馬興旺趕緊接話,“他是總代理,我們這些小鋪子都是從他那兒拿貨,他得對我們負責!”
“再說了,現在報紙上把這事鬧這么大,他要是不處理好,以后誰還敢跟他做生意?他比我們更怕把事情鬧僵!”
有幾個街坊互相看了看,小聲議論起來:“也是,馬興旺確實沒多少錢,找他也沒用,還不如找總代理……”
“整個昌河市都在那進貨,應該能賠得起……”
見大家的怒氣消了些,馬興旺松了口氣,又補充道:“我現在就去上陽縣城,愿意一起去的,現在就能跟我走,不愿意去的,就先回家等消息……”
剛才喊著要退錢的人里,有三個當即表示要跟他一起去。
剩下的人也沒再圍著鬧,只是叮囑他“千萬別騙人”“有消息趕緊說”,然后漸漸散了。
看到這一幕,陳大山那還不知道,同樣的事只怕是發生在每一個經銷商身上了?
馬興旺去找賀振東,其他人也會去找賀振東!
想到這里,他立馬放棄了上前幫馬興旺解圍的想法,當機立斷就往路口跑。
反正是要解決的,那就去賀振東那里,等所有經銷商都到齊了,再一起解決。
他跑了幾步才想起自行車還停在路邊,連忙又折了回來。
一來一回的功夫,遠處擺攤的劉棉桃正好看到他,連忙丟下手里的面團跑過來:“小陳,這到底是咋回事啊?肯定是有人害你,對不對?”
“嬸子,現在沒時間解釋!”陳大山把自行車退到她面前,語速飛快:“麻煩您幫我把自行車帶回去一下,我得趕緊去車站,搭車去上陽縣!”
劉棉桃知道事情緊急,二話不說就把自行車接了過去:“你放心去,路上注意安全,別慌!”
陳大山點了點頭,先去不遠處的郵局打了幾個電話,隨后快步跑到街口,叫了一輛人力三輪車,催促著車夫以最快速度趕向汽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