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藏儀式結束之后,秦風將嚴念留給扶桑照看,他和莫問淵兩個人一同走了出來。
路過林凜的時候,莫問淵好似沒有看見一般,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禪房的木門在身后輕輕合攏,將室內扶桑的誦經聲隔絕開來。
嚴念如今還在昏睡中,神魂不穩,還需要扶桑為她誦經穩固神魂。
“我的事情做完了,先回去休息了?!?br/>秦風知道,師父剛才協助施展術法,雖然沒有直接承受壓力,但也耗費了不少精純靈力。
之前歸天墟一行他就受了傷,還沒完全恢復,現在正是需要休息的時候。
“好,多謝師父。”
莫問淵斜睨了他一眼:“別謝我,你少給我惹點禍,就該我謝你了。”
“師父……”秦風無奈一笑。
“行了,我先走了?!?br/>莫問淵一擺手,徑直離開。
從頭到尾,沒和林凜說一句話。
后者低垂著腦袋,同樣沉默。
莫問淵走后,秦風也有其他事要做。
他和林凜一前一后,走在萬藏寺傍晚略顯寂寥的庭院中。
這里靠近扶桑禪房,前面的弟子們不會到這里來。
秦風走在前面,一時半會兒沒有說話。
林凜跟在他側后方半步,雙手抱在胸前,低著頭,腳下踢著一顆小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秦風的余光看了他一眼,心里清楚:剛才禪房內發生的一切,林凜看似毫不在意,但其實整個過程他都在盯著,甚至比自己還要緊張。
似乎嚴念的魔血被成功歸藏,對于他來說也同樣有影響一樣。
秦風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安靜地走著。
直到兩個人穿過一道月亮門,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小院時,秦風才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林凜臉上。
林凜似乎沒料到秦風突然停步轉身,腳步一頓,那顆小石子咕嚕嚕滾到了古松腳下。
“怎么了,不走了?”
他抬起頭,目光與秦風相遇了一瞬,隨后便迅速移開,轉而望向天邊的殘陽,下頜的線條微微繃緊。
秦風將他的躲避盡收眼底,卻沒有點破。
只是用聽不出太多情緒的語氣,仿佛閑談般開口道:“嚴念體內的魔血,來自先天傳承,深入骨髓。即便如此,也一樣能以‘歸藏’之法暫封,給她一個重新選擇未來的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停留在林凜的側臉上。
“而你的魔元,來自后天的變故。雖說也同樣侵染了神魂,但終究和先天血脈有所不同?!?br/>秦風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今天你看到我們為嚴念歸藏魔血,你有沒有想過……”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未盡之意十分明顯。
聞言,林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環抱在胸前的雙臂,下意識地收緊了些。
他依舊望著天邊,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回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帶著濃濃自嘲意味的低笑。
“想?”
他重復著這個字眼,聲音有些沙?。骸跋胧裁??想我林凜是否也能和那個小丫頭一樣,歸藏了這一身骯臟的魔氣,洗心革面,重新做回那個仙門里風光霽月的大師兄?”
他轉過頭,這一次,目光直直地對上了秦風的眼睛。
那雙也曾清澈明朗,如今卻沉淀了太多血腥與戾氣的眼睛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有譏誚,有痛楚,有不甘。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希冀。
不過,很快又被他自己隱藏起來。
“秦風,你從凡骨到如今的半神之軀,眼界高了,就覺得自己能拯救所有人?”
林凜的語氣帶著刻意夸張的嘲諷,卻掩蓋不住眼底的蒼涼:“我這一身魔功,是三百年來在極惡之洲的尸山血海里,一點一點殺出來的!”
“它早就和我的骨肉、我的魂魄長在了一起!”
“不是什么狗屁封印歸藏就能剝離干凈的玩意兒!”
“更何況……”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眼中的戾氣被疲憊與落寞取代。
“就算真有辦法,洗去了這一身魔元,我又能回到哪里去?仙門?呵……”
他搖了搖頭,笑容苦澀:“他們能容得下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確確實實當了魔頭三百年的林凜?”
“就連師父他……”
他瞥了一眼禪房的方向,聲音更輕:“他能原諒我當年害死了師弟師妹們,能默許我如今跟你的合作,已經是極限了?!?br/>“其他的……都是奢望罷了?!?br/>他說得又快又急,像是要將心中積壓了許久的沉疴一吐為快。
又像是在用這些話,拼命說服自己,掐滅那絲虛妄的希望。
秦風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被林凜話語刺到的波動,也沒有流露出同情或憐憫。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林凜,等到林凜說完,秦風才緩緩開口。
“我并沒有說,要你回到過去,或者要誰原諒?!?br/>他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任何波瀾。
“我只是問你,是否‘想過’?!?br/>“至于能否做到,做到后又去往何方,那是之后的事情?!?br/>他向前微微邁了一小步,距離林凜更近了些。
暮色中,他那半黑半白的發色顯得格外醒目,也為他平添了幾分疏離感。
“嚴念的歸藏,治是我們三個給予一個懵懂孩童對未來選擇的權利。”
“而你……”
秦風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林凜無所謂的外表,看到他靈魂深處那份,被仇恨與自我放逐掩蓋的,屬于“林凜”真正的內心。
“你的‘現在’,難道不也是由無數個‘過去’的選擇累積而成?”
“魔道三百年,是選擇,是無奈,也是無法掩蓋的事實?!?br/>“但這并不意味著,未來的道路,就只有繼續沿著這條染血的軌跡走下去這一種可能?!?br/>林凜的瞳孔微微收縮,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秦風的話,精準地敲打在他內心某個從未敢輕易觸碰的角落。
想回去么?他想么?
他張了張嘴,終究什么都說不出來。
尤其是在親眼見證了秦風,是如何從凡人之軀,走到如今的半神之體;見證了嚴念即便天生魔族,也能又額外選擇一次的機會……
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在他胸腔里無聲蔓延,迷茫又悸動,期待又惶恐。
他逃避般地移開視線,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哪有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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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1章 你的選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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