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啥？”
陳大山的喉結猛地滾動，聲音沙啞得厲害，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趙慧蘭的手，卻被她用力甩到了一邊。
“我說離婚！”
趙慧蘭后退半步，淚水砸在衣襟上，洇出無數深色圓點。
她咬著嘴唇，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無論是楊雅琴，還是剛才那位姑娘，她們哪一個不比我強？”
“你何必委屈自己，守著我這個既不講理，又沒本事的女人？”
陳大山這回聽清了！
而且還看了出來，她并不是在說氣話，而是認真的！
他拼盡全力深吸了兩口氣，才壓下了心中刺痛，不由分說地將她拽到了一旁的院墻根下：“媳婦兒，你告訴我，是不是出啥事兒了？”
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了下來，雙手按著趙慧蘭的肩膀，目光灼人，“在我心里，你絕不是這種為了一點小事，就跟我鬧離婚的人！”
“說吧，天大的事兒，我都跟你一起去扛！”
趙慧蘭被他灼熱的目光看得心里一陣發慌，下意識地扭頭躲閃：“沒出啥事兒！”
“我剛才說過了，看上了你的兩個姑娘，全都比我強上一百倍！”
“而且以你的本身，往后這樣的姑娘也只會越來越多！”
“既然終究是守不住你，那就長痛不如短痛，早點……”
“別躲！”陳大山抬手扳正她的臉，“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趙慧蘭咬牙直視著他的雙眼，當即準備重復一遍。
可是，面對著這么一雙滿含痛楚的眼睛，已經是心如刀絞的她，哪還說得出什么絕情的話？
她嘴唇哆嗦著接連張合了幾回，卻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陳大山心里一松，頓時就忍不住笑了：“你果然是有事瞞著我！”
“既然你不愿意說，那我也就不逼你，反正咱倆天天都在一起，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他說完便收起了笑容，格外鄭重地看著趙慧蘭的眼睛說道：“畢竟咱們倆結婚之前從來就沒見過面，所以我不否認最初對你存在過幾分同情！”
“再后來生病以后你救了我的命，我對你又多了很深的感激和愧疚！”
“可那都是啥時候的老黃歷了？”
“媳婦兒，你讀的書比我多，不會連患難見真情的道理都不懂吧？”
“咱倆一路走到現在，早就成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呀！”
“別說那些城里的姑娘連我媳婦兒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了！”
“就算真有你說的那么好又咋啦？”他指了指遠處閆清禾消失的方向：“她們能為我豁出性命嗎？”
“能陪著我住在茅草屋里，過那種吃不飽穿不暖，隨時都有可能會死的日子嗎？”
說道這里，他突然松開了趙慧蘭，抬手整理了衣領，搞怪地嘆息道：“唉，要怪就怪你男人長得太周正，走到哪兒都招蜂引蝶……”
“沒辦法，魅力太大了，怎么藏都藏不住！”
趙慧蘭被他逗得一噎，即便心里依舊惶恐不安，也還是止不住牽動了一下嘴角。
陳大山見狀，趁機把她攬進懷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悶在她發間：“雖說夫妻之間總是免不了磕磕碰碰，但離婚這兩個字的分量實在是太重，每說一次，都會傷一次感情！”
“別的我不管，但你以后要是再敢提離婚，我肯定是要家法伺候的！”
“我可是積了八輩子的德，才討到了你這么好個媳婦兒！”
“你這輩子都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趙慧蘭身軀顫抖，淚水再次止不住地順著臉頰滑落：“你……這是何苦！”
陳大山轉頭就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哪里苦了？這不是甜得很，香得很嗎？”
叮鈴鈴的自行車鈴聲從遠處傳來，嚇得趙慧蘭連忙推開了他。
雖說臉色依舊黯然，但她終究還是沒再提離婚的事兒：“對不起，我就是心里難受，不知怎么就……”
啪！
話還沒說完，屁股上就被陳大山飛速拍了一巴掌！
趙慧蘭驚得整個人都跳了起來，慌亂不已地瞥了一眼遠處騎著自行車靠近的那個人，滿臉通紅地拽著他就往縣委大院門口跑。
“你干啥呀？這可是在大街上……”
“大街上咋啦？敢跟我說‘對不起’三個字，那就得家法伺候！”
這么一打岔，兩口子也就沒再提方才的事兒，在門房做了個登記，便一起進了縣委大院大門。
可他們雖然看起來已經和好如初，但心里卻都籠罩著一層陰霾。
趙慧蘭就不用說了！
強烈的愧疚和不安，就像一塊大石頭，死死地壓在胸口。
每一次想起，都會讓她喘不過氣來！
而陳大山雖然嘴上說不問，心里卻是一直都在琢磨著到底是什么事，會讓趙慧蘭在他面前，都能如此情緒失控。
他是壓根不在乎那一千五百塊錢的，也早就想到辦法把那筆錢連本帶利地拿回來了！
最關鍵的是，趙慧蘭現在并沒有收到她爸媽的回信！
所以陳大山怎么都想不到，她為的是這件事。
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趕緊回去找高彩霞她們幾個打聽打聽，看趙慧蘭有沒有在她們面前透露過什么。
剛才吳玉梅在回來的路上偶遇熟人閑聊了一陣，所以此刻其實也才剛到家沒多久。
剛才她出門以后，家里便來了兩個客人。
老首長的戰友趁著周末放假，帶著孫兒一起從市里來看他了。
兩位老人正在下棋，年輕人非常禮貌地和楊國宏一起坐在旁邊。
因為都是經常見面的熟人，所以吳玉梅給他們寒暄了一陣，便很自然地閑聊了起來：“爸，您是不知道，陳大山他們今天才用了一個多鐘頭，就賣了一千多塊錢的衣裳出去呢！”
“要不是親眼所見，誰敢相信兩個山里來的農民，能把買賣做得這么好？”
一個多鐘頭，就賣了一千多塊錢的衣裳？
圍著棋盤的幾個人臉上全都閃過一絲驚訝，正在廚房燒水的老太太也忍不住跟著探出了頭。
老首長舉在空中的棋子頓了頓，面帶惋惜地搖頭：“可惜了！”
“那孩子若不是生在農村，怕是咱們這院兒里的年輕人，就沒有一個能比得上的！”
說著，他突然就抬頭朝對面的年輕人笑了起來：“硯之，咱們說的這個年輕人雖然只是個山里的農民，那一手槍法恐怕是跟你這個神槍手不相上下呢！”
“一個人，一桿步槍，而且還是在夜里，消滅了二十幾頭狼，幾乎全都是一槍爆頭……”
名叫沈硯之的年輕人微微一愣，隨即就搖頭笑了起來：“楊爺爺，您還是改不了動不動就打擊我的習慣啊！”
“您要是說點別的，我興許也就信了！”
“我這槍法可是用無數顆子彈喂出來的，您拿一個山里的農民來跟我比，實在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聽到有人敲響了房門。
吳玉梅過去開門一看，頓時就笑了起來：“說曹操，曹操到！”
“大山，小趙，你們快進來坐，咱們剛好就聊到你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