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還真就信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抬手就又是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現在看來，你們怕是一伙的！”
“我剛在陳大山面前撂完狠話，轉頭你就冒出來，專門來禍害我……”
李建國這才反應過來事情的嚴重性，“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悶響：“不是的，胡老板，我們真的是跟陳大山有仇，恨不得讓他去死啊！”
“您要是不信，去咱們村隨便找個人問問就知道了！”
“胡老板，我們錯了！”
“是我們沒本事，您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們回去重新炒，一定炒出好的給您送來！”
胡大海一聲冷笑，壓根不跟他廢話：“退定金！”
“把老子先前給的兩百塊定金，一分不少地退回來！”
“還有，誤了老子這么大的事，這損失也得你來賠！”
李建國嚇得整個人都癱在了地上，眼里鼻涕同時冒了出來：“胡……胡老板，不能啊！”
“那定金全都拿去收葉子了，一分都沒剩，我自己個貼了一百多塊進去……”
“沒剩？”胡大海目光一凜，沖兩個壯漢抬了抬下巴，“聽見沒？他這意思，是不打算退錢了！”
兩個壯漢往前踏了一步，拳頭捏得咯咯響，陰影瞬間罩住李建國三人。
這一下，李衛平和李立冬也跟著跪了下去，頭磕的“咚咚”響，額頭很快紅了一片：“求您了胡老板，再給咱們一次機會！”
“真退不了了啊！”李建國哭得涕淚橫流，在臉上的灰土中沖出一道道溝壑，“就算把咱們的骨頭敲碎了，也湊不齊那么多錢啊！”
三人說著就把身上所有口袋都翻了過來！
所有的錢加起來還不到十塊！
胡大海雖是氣得額頭青筋突突直跳，卻也不得不信他們說的是實話。
“要么，三天之內把合格的茶給我送來，成色必須趕上陳大山的！”
胡大海伸手拍了拍李建國的臉，語氣冰冷刺骨：“要么，我就帶幾個兄弟跟你們去一趟李家村，看看你們家有啥能抵錢的！”
“鍋碗瓢盆，雞鴨鵝狗，我都不嫌棄！”
他說著就撇了一眼李建國的胳膊和腿：“要是連這都沒有，那我就只能卸你一條胳膊一條腿，幫你長長記性了！”
“卸……卸胳膊卸腿？”
李建國的聲音發顫，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一個山里的農民，哪見過這種陣仗？
兩個壯漢虎視眈眈地站在旁邊！
胡大海的眼神更是冷得能凍死人！
李建國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說出個“不”字，下一秒胳膊就得跟身體分家！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家里的錢早就填進了收鮮葉的窟窿。
現在別說收新葉，就連買鹽的錢都快沒了。
可這種時候，哪還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我……我答應……”
李建國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三……三天之內，一定……一定把合格的茶送來……”
他說著，猛地抬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清脆的響聲在鋪子里回蕩：“是我沒用，辦砸了您的事……”
“您再信我最后一次，要是送不來貨，任憑您處置！”
胡大海這才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在撣掉什么臟東西：“早這樣不就完了？”
他瞥了眼還在哭的李衛平和不停磕頭的李立冬，冷哼一聲，“把他們倆拉起來，別在我這兒礙眼。”
兩個壯漢伸手一拎，就像拎小雞似的把李衛平和李立冬拽了起來。
兩人腿還軟著，站都站不穩，只能互相攙扶著，眼神里滿是劫后余生的恐懼。
“滾！”
胡大海揮了揮手，“三天后這個點，我在鋪子里等你們！”
“要是敢耍花樣……”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的胳膊腿：“后果你們清楚。”
李建國咬著牙，扶著李衛平，帶著李立冬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剛走出鋪子門，三個人腿一軟，全都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建國叔……你……你家哪還有錢收鮮葉啊？”李衛平哭喪著臉，聲音里滿是絕望。
李建國望著鋪子里那扇緊閉的門，眼里一片死灰，卻還是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先……先回村再說！”
“就算是借、是求、是偷、是搶，也得把這事辦了……”
他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可眼下，除了硬著頭皮答應，他別無選擇。
可他沒發現的是，之前還對他一臉討好的李立東和李衛平，此刻全都下意識地跟他拉開了一段距離！
方才這兩人是嚇傻了，沒反應過來！
直到這會兒才突然醒悟！
倒霉的人是李建國啊！
關他們什么事？
李衛平和李立東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念頭。
“建國叔……”
李衛平先開了口，聲音還有些發顫，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執拗：“別的事咱們以后再說，這先前說好的工錢，你先給咱們結了吧！”
“好不容易來一趟縣城，正好買點東西回去！”
李立冬趕緊點頭附和：“是啊，建國哥！”
“咱們兩家一共去了十二個人，你之前說了，是一塊錢一天！”
“你的難處咱們都看在眼里，所以雖然干了一天一夜，就按一天算吧！”
“你給咱們十二塊錢就行了！”
李建國正愁得頭皮發麻，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工錢？現在都什么時候了，你們還想著工錢？”
“干活拿工錢，不是天經地義？”李衛平梗著脖子說道：“難不成你還想讓咱們白干？”
李立冬也跟著幫腔：“就是，咱們全家老小都把家里的活撂下了去幫你，就等著這工錢吃飯呢！”
“你要是不給錢，咱們回去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在李建國家干了一天一夜的活，再加上剛才的經歷，這兩人哪還看不出李建國根本不可能在三天之內，炒出茶來交貨？
要是現在不把錢要到手，往后這十二塊錢絕對是要打水漂！
往后難不成還能指望他把胡大海那筆賬填上了，再來給他們結工錢？
到時候別說工錢，怕是還得被李建國拖下水，跟著一起被胡大海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