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的爭吵瞬間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門口。馬才華看到門口站著的瑤亞云和李衍，眼神里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涌上濃濃的慌張和難堪。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最狼狽的樣子，竟然被兩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學弟學妹看到了。
那些司機也轉過頭，好奇地打量著門口的兩人。當他們看到穿著牛仔褲、白襯衫，留著齊肩短發，顏值出眾的瑤亞云時，眼神里都露出了幾分驚艷；而當他們看到李衍時，眼神里則多了幾分疑惑。
這小子看起來年紀不大，穿著休閑，手插在褲兜里，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怎么會和馬老板認識？
李衍卻絲毫不在意眾人的目光，大大咧咧地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對那些圍著馬才華的司機熟視無睹，徑直走到辦公桌旁邊。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中華煙，拆開后，熟練地抽出幾根，遞到那些司機面前：“來，幾位大哥，抽根煙先。”
那些司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了過來。他們都是跑長途的粗人，平時抽的都是十幾塊錢的煙，看到李衍遞過來的中華煙，眼神里都露出了幾分驚訝。
李衍又拿出打火機，給幾個司機一一點燃，然后才把煙盒放在辦公桌上，順手將自己的車鑰匙也丟了上去。
鑰匙串上的凱迪拉克標志，在昏暗的辦公室里格外醒目。
幾個司機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車鑰匙上，眼神里的驚訝更濃了。他們常年跑運輸，對汽車品牌也有些了解，自然認識凱迪拉克的標志。能開得起這種車的，絕對不是普通人，至少在他們眼里，是實打實的有錢人。
有了中華煙和凱迪拉克車鑰匙的加持，這些司機再看向李衍的時候，眼神里已經多了幾分敬畏，剛才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也收斂了不少。他們都是底層打拼的人，最懂得看人下菜碟，知道眼前這個年輕小子不好惹。
李衍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笑了笑，語氣輕松地說道：“幾位大哥，我和馬總有點重要的事情要商量，耽誤不了多久。要不你們先出去抽根煙，等我們談完，保證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代，怎么樣？”
說著，他又從煙盒里抽出幾支煙，遞到幾個司機手里，還特意多給了每人一支：“拿著，慢慢抽。”
幾個司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眼前這個年輕人氣場太強，而且一看就是有錢人，他們心里已經有些發怵。再加上李衍話說得漂亮，還承諾給他們一個滿意的交代，他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
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司機，猶豫了一下，說道：“行，我們就信你一次。我們在樓下等著，希望你說到做到。”說完，對著其他幾個司機使了個眼色，幾人拿著煙，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的氛圍終于緩和了下來，只剩下馬才華、李衍和瑤亞云三個人。馬才華看著李衍，眼神里充滿了疑惑和感激，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難堪：“李……李學弟，謝謝你。”
他實在沒想到，這個素未謀面的大一學弟，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幫他解圍。剛才那些司機步步緊逼，他已經快要撐不住了，要是李衍再晚來一會兒，他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事來。
瑤亞云也站在旁邊，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她怎么也沒想到，李衍竟然只用幾支煙和一串車鑰匙，就輕松把那些兇神惡煞的司機打發走了。這個渣男學弟，到底還有多少讓人意想不到的本事？
李衍卻擺了擺手，毫不在意地說道：“馬學長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我們還是先談談正事吧。”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間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大概只有二十多平米，擺放著一張老舊的辦公桌、幾個文件柜和兩張沙發，墻面有些斑駁，文件柜上還堆著不少雜亂的文件和資料。看得出來，這家公司的規模并不大，而且經營狀況確實不太好。
馬才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復雜情緒，指了指沙發：“學弟，學姐，坐吧。你們想喝點什么？我這里有茶和礦泉水。”
“不用麻煩了，馬學長。”李衍直接坐在了沙發上，開門見山地說道，“我知道你現在公司遇到了困難，所以今天來，除了想勸你去學校做創業分享會，更想和你談談你公司的事情。”
馬才華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學弟，你想談什么？”
他心里有些疑惑，這個大一學弟，怎么會突然關心起自己公司的事情？難道他想趁機占便宜？
李衍看出了馬才華的警惕，笑了笑，語氣真誠地說道：“馬學長，我沒有別的意思。我知道你公司現在面臨的問題，也知道你想把公司做好。我這里，或許有解決你困境的辦法。”
他沒有直接說收購或入股，而是先拋出橄欖枝，觀察馬才華的反應。談判講究循序漸進，尤其是在對方處于困境的時候，太過直接反而會引起對方的反感和警惕。
馬才華看著李衍真誠的眼神，心里的警惕少了幾分，多了幾分疑惑和期待。他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但凡有一點希望，他都不想放棄。這個大一學弟雖然年輕，但能開得起凱迪拉克，還能輕松打發走那些難纏的司機，肯定不簡單。或許，他真的能幫到自己？
“你……你有什么辦法？”馬才華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
李衍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馬學長，我想先問一下，你公司有正規的運營資格證嗎？現在還有多少可用的車輛和司機？”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也是他決定是否要接手這家公司的關鍵。
馬才華聽到這個問題，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他知道，現在不是隱瞞的時候，要是想得到幫助，就必須說實話。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有……有正規的運營資格證，是兩年前辦下來的。現在公司還有八輛七座商務車，不過剛才那幾個司機都要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新手司機，經驗不足，還撐不起運營……”
聽到“有正規運營資格證”這句話，李衍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只要有這個證，一切就都好談了。至于司機不足的問題，對他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要有錢，還怕招不到司機嗎？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看著馬才華說道：“馬學長，如果你信任我，我可以給你注資，甚至收購你這家公司。我可以幫你把公司盤活，甚至做得比以前更大、更好。”
這句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馬才華和瑤亞云耳邊炸開。兩人都愣住了，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李衍。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李衍竟然會提出收購馬才華的公司！
這個大一學弟，到底想干什么？
要不是看到李衍開著一輛貨真價實的凱迪拉克，馬才華甚至會以為李衍就是一個沒腦子的大學生來他這里吹牛逼。
可是剛才看到李衍那成熟老練的處事方式，他又覺得眼前的這個小學弟身上有著一股同類人的氣質。
總之很矛盾。
“抽嗎？”李衍見馬才華這個表情，于是就遞給他一根煙準備緩解一下氣氛。
從見到李衍到現在，其實兩人彼此的了解并不是很多。
瑤亞云坐在旁邊不知道說什么好，總覺得這時候插話不是很好。
她心中嘀咕著，不是要來勸馬學長去給做創業講座的嗎？怎么就談到公司收購上了？
她表示看不懂李衍的這一番操作。
這時候李衍岔開話題道：“馬學長，方便說說現在你公司的情況嗎？”
其實這時候的馬才華完全處于一個病急亂投醫的慌亂時間，同時也需要一個人能聽一聽自己的壓力。
李衍就創造了這么一個條件。
馬才華接過煙，他也是一個老煙民。
男人之間嘛，抽上一根煙后，距離也就近了很多。
抽了兩口后，馬才華就開始說起自己公司最近遇到的問題。
原來他自從把運營資格證辦下來后，就在市場上采購了八輛二手的七座商務車，用公司來承接運營。
大多數客戶都是他們找了幾個大媽，專門蹲守在各個客運站旁邊，然后詢問那些出站的人要不要坐私家車。
其實一開始生意也還可以，好些司機處于一個半雇傭半合作的模式。
有的司機沒有車，馬才華就提供車子，然后按照人頭分成。
只是像他提供車子的這種單子，馬才華要分走百分之六十的收入。
因為他這邊是有運營資格證的，那些司機也就不用擔心被運政查到罰款。
有一段時間，他公司的盈利還算可以。
可是后來，因為有一次搶客的時候，他們就和鎮雄幫的人起了沖突。
話說這鎮雄幫其實就是來自一個地方的自發組織幫派，其存在的目的自然是為了通過這種野蠻的方式來獲得獨特的壟斷利益。
以為利益沖突，馬才華的公司就被這群人給盯上了搞針對。
尤其是滇東北這條線上，這群人將馬才華公司的車牌給記錄了下來。
做出了半路上攔截，還群毆司機的行為。
那些客戶們哪里見過這種場面，一個個的都說要報警，賠償精神損失費各種。
還有在客運站、火車站、機場旁邊，這些人更是直接將馬才華雇傭的拉客人員好一頓擠兌。
稍有不慎就會動手，或者是騷擾。
現在那些雇傭拉客的人都選擇辭職了，他們也就沒有了客源。
沒有了客源，這些司機們的收入也就得不到保證了。
眼看著這樣下去也不行，自己家老板好像也惹不起那些鎮雄幫的人，于是司機們就一個個提出辭職單干。
馬才華也是沒有了辦法，他還真的拿那些鎮雄幫的毫無辦法。
這些人都是混社會的，大家斗毆，乃至更惡劣的情況都有出現。
在云城，這就是一群毒瘤。沒點實力和背景，惹上他們都要吃虧。
馬才華之前有一次就選擇了報警，結果這群人直接找到他家，威脅他的妻女。
他沒想到這群人竟然囂張到這個地步，實在是可怕。
礙于自己家人的安全，他不得不委曲求全。
換來的結果就是員工們覺得看不到希望，紛紛提出要辭職單干，而他的公司也將面臨著破產倒閉的危機。
現在的他哪里還是學弟學妹眼中的成功人士，搞不好還會背上一個付不起工資的老賴罵名。
知道這個結果，那他自然不愿意去學校丟臉。
聽完了馬才華的講述，瑤亞云怒從心頭起：“可惡，這些鎮雄幫的，難道就不怕帽子叔叔嗎？現在是法治社會啊。他們怎么敢。”
象牙塔中的她，實在想不到都12年了，社會上竟然還有這種人。
李衍卻是能理解，有些地方的人出來外面，團結起來后就會形成類似幫派的閑散組織。
他們會壟斷某一方向的業務，要是有競爭者，保不齊就會采用違法手段來打擊對手。
他們仗著人多，一旦鬧到對簿公堂的時候就抱團鬧事。
把事情升級到群體事件，執政者為了維穩，不得不妥協屈服。
最后就養成了這群人肆無忌憚的行事風格。
當然，這些都在18年掃黑除惡的時候被一掃而光。
可現在是12年啊，還有六年才能解決。
他記得云城就有過一家網約車公司，也是在18年掃黑除惡后才開始大規模的擴張，后面好像還做得挺好的。
想了想后，李衍詢問道：“學長，那你現在如何打算？”
“打算？”馬才華眼神中滿是迷茫和焦慮“呵呵，我也不知道。不行就把車子賣了多少還能折現一點錢，轉行吧，這些人不好惹。”
李衍看出馬才華已經是走投無路了，現在勸這些司機不要離職，不過就是垂死掙扎。
其實要解決這些問題，對現在的李衍來講并不難。
首先就是客源，他可以先做大學生出行市場。按照馬才華現在的公司規模，云城大學生們就完全能夠養活他了。
等看世界APP一旦上線，他就可以繞過客運站拉客的單一渠道，從網絡上獲客。
也就不用和那些人起沖突了。
然后就是給他注入一筆資金，重新招聘一批忠實可靠的司機。
之后所有的問題就都能解決了。
“學長，你聽說過‘學姐喊你出去玩’論壇嗎？”
馬才華不知道李衍為何會這么問，但還是點點頭道：“聽說過一點，聽說這個論壇最近在云城大學圈子里面很火。”
瑤亞云看向李衍，猜想著李衍要說的內容。
這家伙，該不會是要裝一波吧。
李衍：“聽說過就行，我就是論壇背后的老板。”
馬才華眼神中露出詫異之色：“你是老板？”
“嗯。就是我。”
李衍也不給馬才華解釋的機會，而是開始說起了‘學姐喊你出去玩’論壇最近的經營情況。
聽到李衍只是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就賺到了三百多萬，馬才華再看向李衍的眼神都變了。
三百多萬啊，他公司去年生意最好的時候都只有人家的十分之一左右。
可那是一年的收入，而李衍卻只用了一個月不到的時間。
瑤亞云翻了個白眼，就知道李衍肯定要在馬才華學長面前裝一波。
見馬才華這個樣子，李衍說道：“其實吧，你的問題在我這里都好解決。只是看你愿不愿意做而已。”
到這里，馬才華總算知道李衍的目的。
看來李衍是盯上了自己的公司，或者說是他拖了好多關系花了不少錢辦來的運營資格證。
自己要么就是投誠，要么就是甩賣。
“學弟，你的意思是？”
李衍呵呵一笑道：“網約車市場其實我是比較看好的，我也有辦法解決你所有的問題。不過我看好和花力氣去解決問題，總不能什么都沒有吧。”
話已經說得很赤裸了，那就是你要表個態了，學長。
馬才華：“網約車嗎？這個詞有意思。”
他被李衍口中所說的網約車這個詞匯給點了一下，似乎是看到了未來的方向。
找只是他腦中還清晰，因為現在大多數人都喊他們是黑車公司。
“網約車？這個詞可以啊，在網絡上約車。”瑤亞云口中開始呢喃著這個詞匯。
李衍想到，是啊，網約車現在還沒有被大眾所認可。
“嗯，就是網約車。我現在要平臺有平臺，要技術有技術，也有資金。我就直說吧，馬學長，你公司賣不賣？又或者接不接受入股？”
其實李衍更多是想入股，然后提供平臺和運營支持。
至于詳細的管理，他并不想接手。
現在已經有很多事情處理了，他實在分不出精力。
馬才華聽到李衍這么說，陷入了思考之中。
把公司賣給李衍？
又或者是接受入股？
賣他肯定是不甘心的，這個公司自己經營了那么久，已經有感情了。
就好像是自己孩子一樣，哪里舍得賣給別人。
入股的話，該分出去多少股份呢？
這是一個需要慎重的問題。
他思考好一會兒后，終于開口說道：“學弟，你想持有多少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