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借著微弱的月光，很快就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到了陳大山家附近。
聽到老房子廚房里傳出的嘈雜聲，他屏住呼吸聽了一陣，才悄無聲息地挪到窗下。
然后輕手輕腳地撿了幾塊磚往腳下一墊，踩上去小心翼翼地扒著窗沿往里看。
窗戶上的玻璃被油煙熏得很臟，趙慧蘭和陳桂花擦了好幾次都沒能擦干凈。
這倒是給李建國提供了便利。
既能透過窗戶縫隙看到屋里的情況，又不會被屋里的人發(fā)現。
收的貨太多，陳大山他們早已經分成了兩撥輪換制茶。
這會兒在廚房里忙活的，就只有李躍進、李大柱、李志強和李滿倉。
距離窗戶最近的李躍進正站在大鐵鍋前，徒手在鍋里揉搓翻炒。
翠綠的七葉膽在滾燙的鍋里打著旋，蒸騰的白氣裹著清苦的香氣從縫隙里鉆出來。
李建國心頭猛跳，死死地盯著李躍進的動作。
隨著李躍進格外嫻熟的翻炒抖動，葉子在熱力中漸漸蜷縮，顏色從鮮綠變成了暗青，卻又始終透著水潤的光澤。
片刻之后，他便轉頭喊了一聲：“大柱……”
李大柱聞言毫不猶豫，立馬將手邊的大簸箕遞了過來。
李躍進一邊把鍋里的茶往簸箕里盛，一邊關切地交代兒子：“攤勻，冷一會兒再弄，別又燙著了……”
眼見李大柱一邊將滾燙的七葉膽茶攤開，一邊揉搓整形，外面趴在窗戶上的李建國恍然大悟！
他看得兩眼放光，手指忍不住跟著李大柱的節(jié)奏在窗沿上劃動，心中直呼：“我明白了，先炒到七八分干，再弄出來把形狀整好，然后再炒一次……”
“搞了半天，原來里頭的竅門就這么簡單？”
“得虧我來瞅了一眼，這回是真妥了！”
這人越想越激動，保持同一個姿勢僵了半天的身體無意識地一動，腳下磚塊忽然就“嘩啦”一聲塌了半邊。
李建國的身體也是不受控制地一歪，額頭重重磕在窗欞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誰？”
李躍進他們的吼聲，幾乎同時在屋里炸開。
于此同時，新房那邊也傳來了一陣急促的犬吠。
緊接著，一道白影便朝這邊沖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那是已有半米來長的鐵桶！
它每天都跟著陳大山鍛煉，四肢肌肉線條分明，跑起來的時候渾身白毛都炸開了。
雖然不是什么大型猛犬，但氣勢卻是足得很！
“不好！”
李建國魂都快嚇飛了，立馬轉頭就跑。
可鐵桶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轉眼就追到了他身后不遠處，嘴里汪汪直叫，聲音低沉而又兇狠，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咬斷他的腿。
李建國脊背發(fā)涼，壓根不敢回頭，埋頭不要命地往前沖！
土公路坑坑洼洼，今晚的月色也很暗，他跑得踉踉蹌蹌，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鐵桶一路緊追不舍！
把李建國的褲管都扯成了布條，還有好幾次沖到了這人的前面，一副要把他逼回去的架勢。
李建國被咬得嗷嗷直叫，慌不擇路，猛地沖向路邊近兩米高的公路坎，想借著這個高度甩開鐵桶。
卻不料他剛跑到坎邊，就被地上的荒草絆住了腳，瞬間失去平衡，“啊”地一聲尖叫著掉了下去。
這一摔，李建國差點背過氣去。
而他的身體重重砸在地上以后，還順著李有財家旁邊的山坡一路向下滾出了老遠。
碎石和雜草不斷地刮擦著他的皮膚，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連哼都哼不出來。
鐵桶追到公路坎邊，低頭沖著下面狂吠不止。
那兇狠的樣子，仿佛只要李建國敢露頭，它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下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陳大山的呵止聲：“鐵桶！回來！”
鐵桶聽到主人的聲音，先是不甘心地朝著坡下又吠了幾聲，然后才悻悻地轉過身，搖著尾巴往陳大山那邊跑去。
李建國躺在坡底，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身上的衣服也被刮得破爛不堪，沾滿了泥土和草屑。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雖然受了傷，但他的心里卻異常興奮。
因為剛才看到的炒茶竅門，還在他腦海里不斷回放。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狼狽又得意的笑容：“這回，看你還拿啥跟我斗！”
……
陳大山早已睡下了！
被驚醒之后只來得及穿了條褲子，便打著赤膊跑了過來。
這會兒李躍進等人已經全都跑了出來。
“大山哥，剛才有人扒窗戶！”
李大柱指了一下堆在廚房下面的磚塊，又朝李有財家所在的方向指了指：“那人跑得太快了，就鐵桶追了過去，咱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到那山坡底下去了！”
“肯定是李建國家的！”李滿倉咬牙道，“除了他們，誰會深更半夜跑來偷看咱們炒茶？”
“我聽人說他們昨天去縣城送貨，一分錢都沒拿到！”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眼里滿是不屑：“準是他們弄出來的茶不合格，被那縣城老板給退回來了，沒轍了就想到來這兒偷學！”
聽到這話，李躍進頓時緊張了起來：“那他剛才不會真瞅見啥了吧？要是讓他學了去……”
他的話還沒說完，李滿倉就已經笑出了聲：“躍進叔，你就別瞎擔心了！”
“他能瞅見啥？無非就是咱們在鍋里翻葉子的那幾下殺青功夫！”
“瞅得再準，其他步驟摸不著門道，弄出來的還是一堆廢葉子！”
說到這里，他的眼睛突然一亮，抬手摸了摸下巴：“我倒是希望他們真以為自己學會了，回去繼續(xù)折騰，繼續(xù)往里頭砸錢！”
“折騰得越狠，將來就摔得越慘！”
陳大山正彎腰摸著鐵桶的腦袋，幫它摘著白毛上沾的草屑。
聽到李滿倉這話，他忍不住抬頭看了這小子一眼，隨即笑著擺手道：“都回屋干活吧，我先回去睡覺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六點多，匆匆吃過早飯的陳大山和李二柱兩人，便背著家里剩的幾百盒七葉膽茶出了村。
今天是星期六，是他和羅紅軍約好見面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