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察覺到江夢瑤臉色變化,開口問道:“怎么了?”
“沒……沒事……”
江夢瑤緩過神,強裝鎮定道:“老公你嘗嘗爺爺釀的酒,這可是他珍藏了二十年的老酒,銷量2000瓶,有酒商出價到三萬一瓶,他都沒舍得賣!”
陳風端早就饞江老爺子親自釀的蒲桃酒了,尤其是最成功的那一批。
端起酒杯,剔透的酒液泛著深寶石紅,輕輕晃動間,濃郁的黑醋栗與紫羅蘭香氣漫了出來,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陳年皮革醇厚感。
陳風輕抿一口,酒液入喉的瞬間,先是漿果的清甜,隨即而來的是單寧帶來的細膩澀感,最后余韻里還藏著淡淡的石墨氣息,綿長而復雜,讓人 流連忘返,回味無窮。
“不愧是最接近羅曼尼康帝的國產酒……”
陳風再次抿了一口細細品味,隨后給出中肯的評價:“酸甜恰到好處,單寧口味像絲綢般潤滑,回味起來,口齒間全是野果清香,江爺爺要是能再活十年,保不準真能釀出超越羅曼尼康帝的酒!”
“爺爺聽了肯定高興。”
江夢瑤扯出個僵硬的笑,視線卻有些飄忽不定。
侍酒師過來添酒,江夢瑤下意識地躲了躲。
手肘撞到桌腿,發出“咚”的輕響。
陳風注意到江夢瑤額角滲出的細汗,眉頭微蹙:“怎么了?不舒服?”
江夢瑤指尖輕顫,老公都已經開始關心自己了,自己這個時候能離開嗎?
可子恒他……
“沒……沒事,有點熱……”
江夢瑤端起桌上的高腳杯猛灌一口。
然后強顏歡笑道:“爺爺釀的酒確實好喝……”
陳風和江夢瑤在一起這么久,一眼就看得出來她有心事,也許是蘇小暖給她帶來了壓力吧?
江夢瑤心亂如麻,再次端起高腳杯將杯子里的酒水一飲而盡,隨后目光灼灼地看向陳風,她想直接向陳風坦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陳風再次皺起眉頭問道:“你沒事兒吧?”
“沒……沒事……”
江夢瑤搖了搖頭,站起身卻又立馬坐了回去……
坐在旁邊的江夢璃看著姐姐搖擺不定的模樣,眉頭微微擰起,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陳風也懶得管江夢瑤到底想干嘛了,她想干嘛關自己屁事,就算她現在想去見王子恒,也絲毫影響不了自己心情。
江夢瑤只覺得自己腦海里有一黑一白兩個小人正在爭執。
黑色小人:“他可是你弟弟啊,你工作的時候,他給你端茶遞水,為你鞍前馬后,你應酬的時候,他站出來給你擋酒,現在就要死了,你連最后一面都不見嗎?”
白色小人:“你和老公的關系剛剛緩和,要是這時候離開老公去見子恒,你和老公就徹底回不去了!”
黑色小人:“你只是去見子恒最后一面,老公會理解的!”
白色小人:“江夢瑤,不許去!”
黑色小人:“快去吧,去晚了只能見到尸體了!”
黑色小人最后一句話徹底讓江夢瑤緩過神,她猛地站起身看向自己老公:“老公……我……”
陳風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江夢瑤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有點熱,我去透透氣……”
陳風垂下眼皮繼續喝酒,江夢瑤看著老公這副不以為然的模樣,再次坐了下來,雙手抓著陳風胳膊,鼓起勇氣坦白道:“老公,子恒他……他中毒了,醫生說十有八 九搶救不回來,我……我想去見他最后一面!”
陳風哂笑道:“你想去就去,跟我說什么?”
江夢瑤紅著眼眶說道:“老公,我發誓這是最后一次……他要是死了,我心里也不會留下遺憾!”
陳風縮回自己胳膊,淡淡道:“我說了,你想去就去,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
蘇小暖抱著朵朵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著,就像個無聲的觀眾。
江夢瑤咬著下唇,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可你是我老公啊……我想讓你知道……”
她想說自己不是故意食言,想說這次真的不一樣,可話到嘴邊,卻被陳風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堵了回去。
“知道了又怎樣?”
陳風拿起酒瓶,給自己續上半杯酒,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地笑:“你去,我不會攔著,你留,我也不會謝你,我們之間早就已經結束了不是嗎?”
江夢瑤猛地頓住,像被人扼住了喉嚨。
陳風那句“早就結束了”像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插 進她心口最軟的地方,疼得她連呼吸都發顫。
江夢瑤怔怔地望著陳風,眼淚掛在睫毛上,半天落不下來,原來在他一直都沒有原諒自己,剛才他對自己的那點關心,也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結束了……”
她喃喃重復著這三個字,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絕望:“是啊,早就結束了……”
蘇小暖抱著朵朵,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江夢瑤忽然站起身,抹了把眼淚,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對,你說得對,早就結束了,我去不去,確實不用跟你說!”
她抓起包,轉身就走,腳步踉蹌卻異常決絕。
走到宴會廳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陳風正低頭品酒,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江夢瑤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她咬著牙,再也不回頭,快步消失在門外。
陳風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酒液晃出細密的漣漪。
他沒抬頭,只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那股媲美羅曼尼康帝的醇厚,此刻卻只剩下滿嘴的苦澀。
雖說他一直遵從自己的本心要和江夢瑤離婚。
但終究做了四年的夫妻。
江夢瑤和王子恒之間也是清白的。
最重要的是……
她是朵朵的親生母親!
而且自己也已經和小暖發生了關系,還和江夢璃曖昧不清。
他想的是自己和江夢瑤扯平,離婚后,還可以讓江夢瑤做朵朵的母親。
但江夢瑤的再次選擇,還是讓他心里有些波動。
蘇小暖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這下清凈了!”
陳風沒理她,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江夢璃看著這一幕,悄悄嘆了口氣,端起面前的紅酒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