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江南路老街區的一家商務賓館里,夜鶯洗完澡裹著浴巾靠在床頭,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摩挲許久,才點開相冊深處那張泛白的舊照片。
畫面里是一家四口,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懷里抱著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兒,中間站著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兒,男孩仰著小腦袋看向女人懷里的小女孩。
最左邊的男人,腦袋被鉛筆涂成了一團模糊的黑,連輪廓都看不清。
夜鶯的指尖停在那團黑色上,眼神漸漸放空,思緒跌進了二十前那個滿是酒氣和哭聲的夜晚。
那年她六歲,哥哥九歲,家里永遠彌漫著繼父身上的劣質酒精味和煙味。
那天夜里,繼父又輸光了錢,醉醺醺地翻出媽媽藏在床板下的油紙包,里面是她和哥哥下學期的學雜費。
媽媽撲上去搶,梨花帶雨道:“這是孩子的下學期的學雜費,是我自己掙來的錢,你要賭錢就自己去掙啊!”
繼父粗糙的巴掌狠狠扇在女人臉上,雷霆震怒道:“死娘們,都結婚了還分什么你的我的?”
她和哥哥嚇得縮在門后,哥哥攥著她的手,指尖冰涼卻用力,突然沖上去抱住繼父的腿就咬:“不許打媽媽,那是我和妹妹的學費!”
繼父抬腿就踹在哥哥肚子上,男孩像個破布娃娃似的滾在地上,嘴角滲出血絲。
“不許打媽媽和哥哥……”
六歲小女孩跟著撲上去,用小拳頭捶打繼父的腿,卻被繼父反手拎起衣領,狠狠摔在哥哥身邊。
看著男人奪門而去,母親抱著兒子和女兒失聲痛哭,嘴里還不停地喊著對不起。
沒過多久,男人輸完了錢,還欠了一堆外債,又回到家里蹭吃蹭喝,母親想過離婚,但被男人威脅要是敢離婚,就弄死她那兩個孩子,母親只好忍氣吞聲,早出晚歸地賺錢養家。
那天,幾個滿臉橫肉的男人闖進來,手里拿著明晃晃的刀,“王老三,欠我們的五萬塊,今天該還了吧?”
繼父瞬間慫了,磕頭如搗蒜,“大哥再寬限幾天,我一定還!”
領頭的男人冷笑一聲,刀背拍在繼父臉上,“寬限?上次你也是這么說的!今天要么還錢,要么剁你一根手指!”
繼父的臉瞬間慘白,突然猛地指向墻角的媽媽,聲音發顫卻帶著狠勁:“我沒錢,但我有老婆,她長得俊,你們把她帶走,抵五萬塊!”
媽媽的臉瞬間失去血色,癱坐在地上,淚水無聲地往下流,那幾個男人眼睛亮了,撲上去扯媽媽的衣服,媽媽的哭喊和哀求像針一樣扎在她和哥哥心上。
哥哥想沖上去,被繼父死死按住,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媽媽被他們拖進里屋,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音和媽媽的慘叫,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媽媽從陽臺上跳了下去,身體落在樓下的水泥地上,像一朵破碎的花。
而繼父再也沒出現過。
后來她和哥哥被送進了孤兒院,哥哥成了她唯一的依靠,他會把孤兒院分發的雞蛋省給她,會在別的孩子欺負她時擋在她身前,會在夜里偷偷給她講故事。
可這份安穩沒持續多久。
一年后,繼父突然出現在孤兒院,他西裝革履,跪在兄妹倆前痛哭流涕:“是我對不起她,現在我已經改邪歸正了,還賺了不少錢……”
兄妹倆雖然還小,但繼父早已在他們心里成了不可磨滅的陰影,他們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無論如何也不肯跟他離開。
繼父無奈,“那行吧,小東你跟我出來一趟,我給你說點事兒!”
哥哥跟著繼父去了拐角處,女孩不知道繼父和哥哥說了什么,但哥哥回來抱著自己說了些告別的話。
哥哥臨走前,把攢了很久的水果糖塞給她,“妹妹等我,我很快就來接你!”
女孩每天都在福利院門口等著哥哥……
大概等了三個月……
院長紅著眼睛告訴她:“小楠啊,你不要再等了……你哥和他……沒了……”
院長帶她去了醫院的太平間,冰冷的停尸床上,哥哥安靜地躺著,臉色蒼白得像紙。
醫生在一旁低聲說:“送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兩個腎都被摘掉了……”
她站在那里,看著哥哥冰冷的臉,沒有哭,也沒有說話,連眼淚都像被凍住了,直到院長想拉她走,她才緩緩轉身,一步一步走出太平間,陽光照在她臉上,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八歲那年,女孩被一對金發碧眼的國外夫婦領養,他們待她很好,給她吃好吃的,穿好看的衣服……
十六歲那年,夫婦倆忽然拿出一張照片放在她跟前,那是她繼父在賭場揮金如土的畫面。
“索菲婭……你想不想報仇?”
養父用不是很標準的普通話問道:“如果你想報仇,我想我可以幫到你,讓你親手殺了他!”
女孩看著照片上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眼底第一次燃起了火焰,她點了點頭,面無表情道:“想……”
養父養母把她送去了一個叫做九頭蛇集團的地方,她在那里和一群同齡的孩子接受各種體能訓練以及暗殺術。
二十歲那年,她被送進實驗室注射 了一種綠色的基因藥劑,實驗人員告訴她,觀察六個月后就可以去復仇了。
六個月后,她被分到第九組
組長給她取了個代號——夜鶯!
回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自己的繼父。
找到繼父的時候,他已經搖身一變成了當地縣城有名的企業家,取了個如花似玉的老婆,還有兩個十來歲的孩子……
夜鶯本想讓王老三嘗嘗失去至親的滋味,那女人卻跪地哭訴兩個孩子都不是王老三的,是她和王老三合作伙伴生的孩子。
夜鶯不信,于是女人拿出一份親子鑒定。
夜鶯挺遺憾的!
但最終還是放過了母子三人。
王老三死了!
直到現在,夜鶯還是覺得太便宜那個畜生了。
手機屏幕漸漸暗下去,映出夜鶯眼底的冷光。
她抬手抹了把臉,指尖卻觸到一片冰涼。
不知何時,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她關掉相冊,把手機扔在床頭柜上,扯過被子蒙住頭,卻再也睡不著,沒到深夜,那些早已被她壓在心底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媽媽的哭聲、哥哥的血、太平間的寒氣,還有繼父那張猙獰的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困住。
夜鶯掀開被子,穿上一身休閑裝去樓下買了幾瓶啤酒和燒烤,凌晨三點的街上已經沒什么人,有幾個醉漢上前搭訕,被她兩巴掌扇在地上爬不起來。
回到賓館,剛拿出鑰匙準備開門,屋里卻傳來一道陰冷的男人嗓音:“門沒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