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檢查的時候，是沖著他沒有辦理收養手續去的，沒想到，我們剛開口沒多久，他老婆竟然說‘辦什么收養，孩子是他親生的’。”李合清笑著說。

    “我們一聽樂了，以為她是說氣話，沒想到她直接說是他跟他情人生的。當時，真的把我們嚇了一跳。”劉依然一邊給倆個男人滿上酒，一邊說道。

    吳一楠擦了擦頭上的汗，向劉依然揮了揮手：“哎，打住，我能先問一句嗎？”

    “可以！”劉依然和李合清異口同聲。

    “一個堂堂的副鄉長，你們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吧？你們怎么就……”吳一楠滿是疑惑。

    李合清笑了笑：“這你就不懂了吧！當時馮娟華馬上要提拔當副縣長了，鄉長的位置馬上要空出來，你說，這個位置有多少人盯著呢。”

    吳一楠哦哦了幾聲，喝著酒，靜靜地聽著。

    李合清也來了一口，咂巴著嘴繼續道：“當時那河鄉有四個副鄉長，呼聲最高、高有可能上的就是郭城強。”

    “所以，他的對手就千方百計地找他的岔……”吳一楠把話插了過去。

    李合清馬上回道：“不是找岔，是找他致命的要害，然后一腳把他踢出局。”

    “太可怕了！不就是一個鄉長嗎？”吳一楠不停地搖頭，臉上滿是驚訝。

    “小子哎，在一個鄉里，鄉長就是一個很大的官，就是天王老子，誰不想去坐那個位置？”李合清說道。

    吳一楠想了想，倒也是的，在市農業局，就一個副科長的位置，程葉都跟他爭得死去活來……

    “后來呢？”吳一楠問道。

    “郭城強的老婆顯然不知道這個要害，一句話把事情道了出來。郭城強的對手也不知他在外邊養了情人，更不知道還生了個兒子，一聽說事情是這樣的，就緊抓不放，一查到底。”李合清嘆了口氣。

    “郭城強當時怎么辦？”吳一楠很好奇身為副鄉長的郭城強的反應。

    “他當時就傻了，馬上否認，堅持孩子是撿的。”劉依然說道。

    “當時我是計生組組長，他找到我，讓我幫他一把。我說，現在的問題不是生孩子的問題了，你不明白嗎？他說他明白，他說我是縣紀委監察室主任。”李合清的話里帶著些許的無奈。

    劉依然說道：“他心里明白得很呢，也找到了我，給我送來了五萬元錢。”

    “送錢？為什么給你送錢？你能幫他什么？你就一小干部呀，他給李主任送，也不會給你送呀。”吳一楠的話里全是疑惑和不解。

    “來，先喝酒，讓我慢慢給你道來！”李合清碰了一下吳一楠的酒杯，喝了幾小口，咂巴著嘴。

    劉依然繼續給倆個男人加酒：“我當時也奇怪，為什么他會給我送錢。原來他要我幫幫他，跟李主任說說情，孩子是撿來的，他去補辦收養手續就行了。”

    吳一楠問：“你當時怎么說？”

    “我當時沒說什么，讓他自己找李主任去。”劉依然說道。

    “姑娘呀，當時五萬元，可是咱們差不多二年的工資收入呀，你竟然不為所動，讓我挺感動的。”李合清說道。

    劉依然答道：“那又怎么樣？又不是我的錢！”

    劉依然的簡單，讓吳一楠忍不住歪著腦袋看著她，眼里全是贊許。

    “你就應該到紀檢監察部門來，這個工作最適合你。”李合清看著劉依然，笑著說道。

    “這可不行，我心軟，做不了那工作。你說那郭城強，很多年后我還為他可惜。”劉依然說著，站起來，走到吳一楠的身邊，把吳一楠頭上的一根白發撥了出來。

    “哎，你這是怎么著？吃飯也撥頭發？什么意思呀？”李合清笑著對劉依然叫道。

    吳一楠則一臉的幸福，看著李合清：“李主任，繼續，后來怎么樣了？”

    “這個事你說有可能完嗎？郭城強太天真，事情捅出來了，想回到原位根本不可能，況且是這么一個違法亂紀的事情。”李合清繼續咂巴著嘴。

    “后來，把他的情人也挖了出來。”劉依然說道。

    吳一楠問：“他的情人是誰？不會是他的下屬吧？”

    “你傻呀？如果是下屬的話，根本不可能生孩子！”李合清馬上答道。

    “是村里的一個姑娘，郭城強到村里檢查工作認識的。”劉依然說道。

    “這個姑娘找到之后，經過做工作，承認了孩子是她生的。”李合清說著，向服務員揮了揮手。

    “可姑娘怎么就同意孩子給郭城強養呢？”吳一楠不解地問道。

    “當時姑娘堅持自己養，但郭城強考慮到這樣下去會更多的麻煩，于是就跟 是就跟姑娘談價錢，最后以20萬敲定。”李合清說。

    吳一楠睜大了眼睛：“二十萬？”

    李合清笑著點了點頭。

    “請問，你們需要什么？”剛才李合清揮手叫服務員，此時服務員已經來到了跟前。

    “再給我拿瓶酒過來。”李合清答道。

    吳一楠趕緊阻止：“別……喝完這瓶差不多了。”

    “別聽他的，拿過來！”李合清向服務員揮了揮手。

    服務員看著他們倆，不知聽誰的好。

    “就聽我的吧，這酒呢，不要了，就加盤番茄炒雞蛋吧。”劉依然對服務員說。

    服務員看著李合清微笑著。

    看得出來，李合清經常到這里，跟這里的服務員都熟悉了，李合清的話在他們心中有一定的份量。

    “去吧，就聽這位姑娘的。”李合清說完，轉頭問吳一楠：“你是不是很喜歡吃番茄炒雞蛋？”

    李合清的話音剛落下，吳一楠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這小子，有福氣呀！”吳一楠的笑聲已經默認了李合清的問話。

    笑停了，吳一楠又問道：“郭城強完全可以把孩子給姑娘養。”

    “可是，人家姑娘不愿意呀，人家想要的是他的婚姻。”劉依然答道。

    “婚姻？你是說姑娘要跟郭城強結婚？”吳一楠問道。

    “我跟你說吧，人家姑娘跟他好，就是奔著跟他結婚去的，當時姑娘還不知道他已經結婚，后來知道了，就逼著他離婚。”李合清又喝了一口酒。

    “他可能離嗎？不可能吧？”吳一楠問道。

    李合清習慣性地掏出煙來，把一支煙抽了出來，剛想點上，抬頭看到劉依然，便把煙放到了桌面上，端起了酒杯。

    “他是想離，他那個老婆厲害著呢。”李合清咂巴著嘴說道。

    “他老婆不離？”吳一楠又問道。

    李合清答道：“當然不離了，是我也不離！你說，在這么一個窮鄉僻壤的地方，能當上一個小官，是怎樣的一種榮耀？女人更堪，老公當上這么一個官，本身就是一個很有臉面的事情。”

    “他老婆也是這樣跟我們說的。她說，她跟郭城強的時候，他什么都沒有，郭城強當上這么一個官，有很大一部分是她的功勞，她也恨郭城強背叛她，但她不能把自己推上官場的這個男人，拱手相讓給其他女人。”劉依然笑著把話插了進來。

    “看來，他老婆是個明白人！”吳一楠也笑道。

    劉依然答：“太明白了！她讓郭城強把孩子要回來，她來養，她來帶。她的目的很明確，只要能保住她的婚姻、她的副鄉長夫人的地位，所有的一切她都能忍。”

    “所以，郭城強就跟那姑娘談判了。一是他不可能離婚。二是孩子她如果要養的話，由她養，但郭不負責扶養費用。三是孩子給郭城強養，一次性付姑娘10萬元。”李合清說道。

    “姑娘愿意嗎？”吳一楠仰著頭問。

    李合清答：“當然不愿意了！看著郭城強離婚無望，姑娘把錢加到了三十萬。”

    “天啊，郭城強哪來那么多錢？”吳一楠張大著嘴巴。

    “所以，他的問題大著呢。經過一次次的談判，最后價錢訂在了二十萬。”李合清拍了拍桌子，嘆了口氣。

    “然后，孩子便被郭城強的老婆抱回了家，對外宣稱是撿來的孩子。”劉依然補充道。

    “如果當時他們馬上辦理收養手續的話，往后什么事都沒有，就沒有人以這個事情來找事了。”李合清的話里帶著些許的婉惜。

    “辦理收養手續很難辦嗎？”吳一楠問道。

    “不難，很簡單，這個手續對于一個副鄉長來說，再容易簡單不過了。但是郭城強就沒有去辦。這叫什么？老天有眼！老天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投機之人！”李合清說道。

    看著李合清越說越憤怒的樣子，劉依然給李合清夾了一夾菜：“李主任，說事歸說事，不要動肚火，這對我們的身體不好呵。”

    “不是動肝火，你說好好的副鄉長，就這么毀了。小子，你知道嗎？就這么一件事，把郭城強全部起底，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為什么？”吳一楠滿是疑惑。

    “為了弄到錢，他負責的那河鄉的一個工程，基本就是一個爛尾工程，還有，還摸仿馮娟華的筆跡，簽了很多報賬款……就因為這些，馮娟華提拔副縣長，差點被刷下來。”李合清說道。

    “后來馮娟華是怎么洗清的？”吳一楠又問道。

    “說到這個事，不能不佩服馮娟華呀，一個女人，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