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
門鎖轉動的聲音打破了公寓的寧靜。
林伊推門進來,手里拎著幾個購物袋,一陣冷風順著門縫鉆進溫暖的客廳。
身后跟著背著巨大畫板的白鹿。
“好冷好冷...”
林伊換了拖鞋,搓著手哈氣:“這鬼天氣,還沒入冬就要凍死人了。”
她一抬頭,就看見蘇唐正跪在茶幾旁,拿著抹布擦拭著桌角。
林伊有些驚訝,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走過來很自然的把手貼在蘇唐的額頭上。
微涼的手掌帶著室外的寒氣,激得蘇唐縮了縮脖子。
“應該不發(fā)燒了。”
林伊笑了笑:“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寫作業(yè),艾嫻姐姐還給我點了外賣。”
蘇唐乖乖回答,把抹布疊好放在一邊。
林伊挑了挑眉,視線飄向緊閉的主臥房門:“小嫻居然這么貼心?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姐姐...對我挺好的。”
蘇唐小聲辯解。
“是挺好。”
林伊笑瞇瞇的捏了捏他的臉:“好到差點把你嚇哭吧?”
正說著,主臥的門開了。
艾嫻換了一身黑色的衛(wèi)衣,頭發(fā)隨意的披散著,手里拿著一個空水杯。
“一回來就聽見你在放屁。”
她冷冷的瞥了林伊一眼,徑直走向廚房倒水。
“我這是夸你呢。”
林伊也不惱,跟進廚房,倚在洗手臺邊看著她:“怎么樣,帶一天孩子的感覺如何?是不是母愛泛濫了?”
“泛濫你大爺。”
艾嫻喝了口水,眼皮都沒抬:“你要是閑得慌,就把馬桶刷了。”
“嘖,真不可愛。”
林伊搖搖頭,轉身從購物袋里拿出一盒草莓:“洗洗給小朋友吃,補補維生素。”
艾嫻看了一眼那盒草莓。
個頭很大,色澤鮮紅,一看就不便宜。
“你自已沒手?”
“我還要做飯呢。”
林伊理直氣壯的把草莓塞進她懷里:“你是閑人,你洗。”
艾嫻拿著草莓,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白鹿這時候才慢吞吞的從玄關挪過來。
她好像被凍傻了,鼻尖紅通通的,眼神有些呆滯。
看到蘇唐,她慢動作似的眨了眨眼,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暖寶寶。
“小孩。”
她把暖寶寶遞過去,聲音悶悶的:“給你。”
蘇唐愣了一下:“謝謝小鹿姐姐,我不冷...”
“拿著。”
白鹿執(zhí)著的把暖寶寶塞進他手里:“發(fā)燒要捂汗,捂出汗就好了。”
蘇唐握著那個還帶著余溫的暖寶寶:“謝謝。”
“不客氣。”
白鹿吸了吸鼻子,眼神突然亮了起來,盯著茶幾上的遙控器:“我要看海綿寶寶。”
晚飯是林伊做的。
簡單的三菜一湯,番茄炒蛋,清蒸鱸魚,還有一個炒青菜。
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蘇唐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飯碗,有些發(fā)愁。
“多吃點。”
林伊還在往他碗里夾魚肉:“生病了就要多補充蛋白質,看你瘦的,風一吹就能跑。”
“夠了夠了...”
蘇唐趕緊護住碗:“我吃不下了。”
“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點哪夠?”
林伊不贊同的搖搖頭:“聽話,吃完。”
蘇唐求助似的看向艾嫻。
艾嫻正慢條斯理的挑著魚刺,感受到他的視線,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冷冷道:“撐死最好。”
蘇唐:“......”
“小嫻,你別嚇唬他。”
林伊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轉頭對蘇唐溫柔一笑:“別理她。”
蘇唐低頭扒飯,盡量降低自已的存在感。
這頓飯吃得有些消化不良。
吃完飯,蘇唐想收拾碗筷準備去洗。
“放下放下。”
林伊的聲音從沙發(fā)上傳來。
蘇唐動作一頓:“姐姐,我自已洗...”
“我做飯,她們倆輪流洗碗這是規(guī)矩。”
林伊指了指正癱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的白鹿:“去,洗碗。”
白鹿正看得入迷,聞言茫然的轉過頭:“啊?”
“啊什么啊,輪到你了。”
艾嫻不耐煩的揮手:“趕緊去,敢偷懶我把你的大作業(yè)給撕了。”
白鹿委屈的癟了癟嘴,戀戀不舍的看了一眼電視里的海綿寶寶,慢吞吞的站起來。
“小孩,碗給我。”
她接過蘇唐手里的碗,走向廚房,嘴里還小聲嘟囔著:“蟹老板都沒這么兇...”
......
......
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蘇唐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發(fā)現聲音是從艾嫻的枕頭下傳來的。
床上的人煩躁的翻了個身,把枕頭捂在耳朵上。
但這鈴聲鍥而不舍,大有不接就不停的架勢。
“操...”
艾嫻罵了一句臟話,猛地掀開被子,抓起手機看都沒看就接通了。
“誰啊?大清早的報喪呢?”
起床氣讓她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暴躁,像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緊接著,傳來一個中年男人壓抑著怒氣的聲音。
“你怎么說話的?”
蘇唐正在疊被子的手猛地一頓。
這個聲音...
是那個把艾嫻氣得摔電話的男人,也是她的父親,艾鴻。
艾嫻顯然也聽出來了。
她原本還帶著睡意的臉瞬間冷了下來,眼底的煩躁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哦,是你啊。”
她靠在床頭,聲音涼涼的:“怎么,那個女人死了?通知我去吃席?”
“混賬!”
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蘇唐在幾米外都能聽見。
“那是你阿姨!你就不能積點口德?”
“阿姨?”
艾嫻嗤笑一聲,手指無意識的扣著床單:“我媽還沒死呢,哪來的阿姨?墳頭草都沒長出來你就急著立碑了?”
“你...”
艾鴻似乎被氣得夠嗆,喘了好幾口粗氣才緩過來。
“我不跟你吵,蘇唐呢?讓他接電話。”
艾嫻瞥了一眼站在地鋪旁,渾身僵硬的蘇唐:“死了。”
蘇唐猛地抬頭,一臉驚恐的看著她。
電話那頭顯然也被這句話噎住了,半晌沒出聲。
“艾嫻!你到底想干什么?那是你弟弟!”
“我媽只生了我一個,少給我亂攀親戚。”
艾嫻感覺頭又開始疼了,太陽穴突突直跳。
“有事說事,沒事掛了,我很忙,沒空聽你在這放屁。”
“等等!”
艾鴻急忙喊道:“這周末是你爺爺七十大壽,你帶蘇唐一起回來。”
艾嫻動作一頓。
爺爺...
那個總是笑呵呵的,會偷偷塞給她零花錢的老頭子。
“不去。”
艾嫻冷冷拒絕:“看見你,我就惡心,怕吐在壽宴上。”
“艾嫻!這是你爺爺的意思!他說很久沒見你了,想看看你,也想見見...蘇唐。”
“見蘇唐?”
艾嫻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怎么,想讓全家人都看看,你艾鴻有多大本事,婚內出軌還能把他帶進家門?”
“你閉嘴!”
“該閉嘴的是你。”
艾嫻的聲音驟然變冷,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艾鴻,你要是還想在那個家里待下去,就少把你的那些破事擺到臺面上來,爺爺身體不好,你要是想氣死他,盡管帶他回去。”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順手把手機關機,扔到床尾。
房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唐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艾嫻的話像一記耳光,狠狠的抽在他臉上。
火辣辣的疼。
雖然他知道艾嫻想罵的其實是她自已的父親,而不是針對他蘇唐這個人。
但在某種意義上,并沒有區(qū)別。
艾嫻閉著眼睛,靠在床頭,胸口劇烈起伏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睜開眼。
視線落在蘇唐身上。
看到那個小孩蒼白的臉色。
艾嫻皺了皺眉。
心里莫名的煩躁起來。
“看什么看?”
她語氣生硬,帶著一股還沒消散的火氣:“沒見過人吵架?”
蘇唐搖搖頭,又點點頭。
艾嫻煩躁的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她走進浴室,砰的一聲關上門。
蘇唐看著緊閉的浴室門,抿了抿嘴。
很快,她洗漱完出來。
艾嫻換了一身衣服。
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運動服。
整個人看起來干練又冷酷。
“走。”
她拿起車鑰匙:“送你去學校。”
“可是...”
蘇唐看了一眼時間:“今天周六,不上課。”
艾嫻動作一僵。
她轉頭看向墻上的掛鐘。
果然,今天是周六。
艾嫻惱羞成怒:“不上課你起這么早干什么?”
蘇唐沉默了一下:“是姐姐的電話把我吵醒的...”
“......”艾嫻深吸一口氣。
“那正好。”
她把車鑰匙揣進兜里:“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買衣服。”
艾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爺爺大壽,你要是穿成這副窮酸樣去,丟的是我的臉。”
蘇唐愣住:“姐姐...你不是說不去嗎?”
“我說不去就不去?”
艾嫻翻了個白眼,聲音有些疲憊:“老頭子沒幾年活頭了,我要是不帶你過去,他到了棺材里都能爬出來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