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宴暮夕的醋沒白吃，兄妹倆摟在一起很久，東方將白都不舍得撒手，他抱的很緊，手臂卻又微微顫抖著，仿佛擁著失而復(fù)得的寶貝。

    “破曉……”他終于拼勁力量，從沙啞的嗓子里喊出這個(gè)名字，時(shí)隔二十年，他以為終其一生都不敢再喊的名字，此刻，又聽到了。

    這是他的救贖。

    多少個(gè)噩夢醒來，他都渴望那個(gè)叫破曉的妹妹還睜著一雙純真剔透的大眼睛無邪的看著他，他那么歡喜激動，那么愛不釋手。

    可多少次，他卻只能在黑夜里擁抱自己，如今，他的妹妹回來了，懷里不再是空茫孤寂、一室絕望，他可以真真切切的觸摸到她的溫度。

    他幸福的想要流淚。

    他的眼底也確實(shí)有水光閃爍，他哽咽著，又情難自已的喊了一遍，“破曉！”

    泊簫和破曉，讀音一樣，但聲調(diào)不同，里面傾注的感情也不同，柳泊簫一下子就能分辨出來，一時(shí)有些恍惚，破曉，這是她真正的名字，頭一回聽到，心口莫名的激蕩，有些情緒漸漸的被喚醒，以至于脫口而出，“哥！”

    聽到這一聲，東方將白渾身一顫，眼里隱忍的水光終于滴落在她的背上，喜極而泣，他近乎感恩的應(yīng)了聲“哎”，接著，便是更有力的擁抱。

    柳泊簫被他的胳膊勒的有點(diǎn)疼，但此刻，卻什么都不說，默默的靠在他胸前閉上眼，鼻息間是屬于他的氣息，踏實(shí)，寬厚，安心，如避風(fēng)的港灣。

    這是一個(gè)遲到了二十年的擁抱。

    過了很久，東方將白的情緒才稍稍冷靜了幾分，他緩緩松開手臂，卻也沒舍得立刻離開，而是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疼惜的撫摸著她的眉眼。

    柳泊簫原本還能穩(wěn)住的情緒，在看到他眼底的淚，和淚光后那么疼惜的目光時(shí)，心口被刺痛了，“哥，你別這樣，我們久別重逢，是喜事兒。”

    東方將白擠出一抹笑，“嗯，是喜事兒，可是破曉，哥哥卻是悲喜交加，你不知道，這些年，我活的有多自責(zé)、愧疚、痛悔，甚至恨自己……”

    “哥！”柳泊簫已經(jīng)從宴暮夕那兒聽說了一些，如今聽他親口說出，還是忍不住難受的心口發(fā)緊，“沒有人怪你，我更不會。”

    “可我沒法原諒自己。”東方將白的手停留在她的眼睛上，一遍遍的撫摸著，情緒激動，“你知道嗎，你出生那天，媽媽是突然發(fā)作，爸爸還在東方食府的后廚忙活，是我陪媽媽去的醫(yī)院，我在產(chǎn)房外，焦慮不安的等待，幻想著你是什么模樣，當(dāng)我聽到你的哭聲時(shí)，我也哭了，是我第一個(gè)抱你的，我抱你的時(shí)候，你忽然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你知道我那時(shí)候是什么感受嗎？我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醫(yī)生說，剛出生的 嬰孩兒根本看不見人，可我不信，我覺得你能看到，因?yàn)槟愕难劬κ悄敲辞宄禾尥福拖褚煌羲锸⒅w黑葡萄，我不知道有多喜歡，我那些天連學(xué)校都不想去，就想天天看著你……”

    “哥！”柳泊簫心疼了，她一直覺得，她和他的兄妹感情不急著來，要慢慢培養(yǎng)，畢竟二十年了，他們從未有過交集，但此刻，她發(fā)現(xiàn)自己想錯了，只是聽他這么說，她就感同身受，心疼的無以復(fù)加，眼睛也酸脹起來。

    東方將白還在繼續(xù)，“爸爸也非常喜歡你，媽媽也喜歡，醫(yī)生說，不要總是抱著你，抱慣了，就放不下了，可我們都聽不進(jìn)去，你是我們的寶貝，就是慣著怎么了，就是放不下又如何？爸爸那時(shí)候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抱著你玩兒，我也一樣，還常常跟爸爸搶，媽媽就在邊上一邊數(shù)落我倆一邊笑，你最乖巧，不管被我們誰抱在懷里都不哭，破曉，我們都稀罕你到了骨子里，你懂么？”

    柳泊簫用力點(diǎn)頭，眼淚終于滑落，“我懂，哥，我知道你們一定很喜歡很喜歡我，我也，很想很想你們……”是的，很想，埋藏在心底的想念，平時(shí)日子照樣過看不出絲毫異樣，但一經(jīng)爆發(fā)，便是摧枯拉朽。

    “別哭，破曉，都是哥哥的錯，是我害的我們一家分離……”東方將白一邊幫她擦淚，一邊痛悔的自責(zé)。

    “不是，哥。”柳泊簫見他執(zhí)著于此，急聲打斷，“那不是你的錯，即便沒有那一次，對方只要存了想害我的心，總會找到機(jī)會的，遲早而已。”

    “不，是怪我，是我的錯……”

    “哥，你再這么說，我可生氣了。”

    不得已，柳泊簫拔高聲音，作出佯怒的表情。

    果然，這一招唬住了他，東方將白立刻緊張起來，“破曉，別生氣，哥哥不是故意惹你的，我只是……”

    柳泊簫見他這樣，生氣都裝不下去了，拉著他胳膊，走到沙發(fā)上坐下，正色道，“哥，不要再自責(zé)了好么？沒有人怪你，真的，而且，我現(xiàn)在也回來了，完好無損，所以，過去的那些痛苦，我們就讓它過去了好不好？那不是你的錯，是背后的兇手喪心病狂，我們的痛苦要加注到他的身上，而不是虐我們自己。”

    東方將白看著她，喃喃的問，“破曉，你真的都不怨哥哥嗎？如果不是我，也許你就不會被抱走，更不會跟家人分開這么多年……”

    聞言，柳泊簫笑了笑，“哥，我心里沒有怨，只有對兇手的恨。”

    “破曉……”

    “哥，我很高興，有你這樣的哥哥，雖然我們錯過了二十年，是個(gè)無法彌補(bǔ)的遺憾，但正因?yàn)橛羞^失去，我們才會更加珍惜對不對？”

    東方將白默了半響，溫柔的摸摸她的頭發(fā)，終于笑著“嗯”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