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何逸川這幅飽受打擊的模樣，宴暮夕心里也不好受，等他稍微平靜些了，才道，“你爸是手里有把柄被曲家拿捏住了，不得已才當(dāng)了別人手里的槍。”

    何逸川豁然抬頭看過去，如果揪著救命稻草般問，“我爸是被脅迫的？他被曲家抓了什么把柄？”

    宴暮夕反問，“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何逸川搖頭，澀然道，“我一直都覺得我爸是個聰明人，聰明人都做事謹(jǐn)慎，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這些年，他走的小心翼翼，就是怕給別人抓到什么，坦白的說，我家里若不是有媽的嫁妝，指望我跟爸的工資，都撐不起生活上的開支，他都做到這份上了，還能有什么？”

    宴暮夕提醒，“作風(fēng)上呢？”

    何逸川倏然心驚肉跳起來，不敢置信的盯著他，“作風(fēng)？你值得是什么？我爸難道還有外遇？”不等他回答，他又自顧自的否定，情緒激烈，“不可能，他倆的夫妻感情雖說不怎么好，可我爸為了仕途也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他還常警示我，絕不要在男女問題上拎不清，會斷送自己前程，部隊上對這種事兒管的有多嚴(yán)，他比誰都清楚，又怎么會明知故犯、自己膈應(yīng)自己？”

    宴暮夕嘆了聲，“是真的，曲家就是用這個秘密來拿捏他，你爸自詡做的隱秘，可曲家還是知道了，不止曲家，我，封墨都清楚。”

    “什么時候的事兒？”何逸川攥緊拳頭，整個人處于暴戾的邊緣。

    宴暮夕道，“應(yīng)該有一段時間了，具體多久我也不清楚，那女人年齡不大，開了一家茶樓，氣質(zhì)不錯，聽說脾性也很柔和，她知道你爸離不了婚，心甘情愿的做他情人。”

    聞言，何逸川猛然想起他爸平時嚴(yán)于律己，為了不落人口舌，幾乎什么娛樂的地方都不去，唯一常去的就是茶樓，休息的時候，一去就是半天，他和媽從來就沒懷疑過，甚至他媽還為此很欣慰得意，誰知……品茶是假，約會是真，好一招暗度陳倉，他心里各種情緒翻滾交織，最后啞聲問，“你既然早就知道，怎么沒提過？”

    宴暮夕晦澀的道，“你讓我怎么提？跟姑姑說？她一向自詡能壓得住姑父，沾沾自喜于姑父沒有不良嗜好，我若告訴她，姑父出軌，依著她的脾氣，肯定會鬧個天翻地覆。”

    “你可以跟我說。”

    “我倒是寧愿你不知道。”宴暮夕自嘲的道，“因為我太明白得知自己父親在外面風(fēng)流的心情了，跟背叛無疑，還有種羞恥感。”

    “暮夕……”

    “若非事情變成這樣，我還是不會告訴你，有時候，糊涂點活的會更好。”

    何逸川慘笑，“你說的對，糊涂點更好。”

    宴暮夕看向他，目光沉沉，“你現(xiàn)在有什么想法？你只管說。”

    何逸川心臟顫動了下，氣息不穩(wěn)，“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

    “暮夕……”

    “我們是兄弟，只要沒觸及到我的底線，我都會把情分?jǐn)[在前面，所以……這件事，我想先聽聽你的打算。”

    “謝了，暮夕。”何逸川聲音沙啞，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跟我不用客氣，說吧。”

    何逸川卻搖頭，“我沒臉說，你按照你們的計劃行事就行，不管最后做什么樣的處理，我都沒意見。”

    宴暮夕擰眉，“因為知道他出軌、所以怨恨上他、不管了？”

    何逸川默了一會兒，似是在整理自己的心情，再開口時，聲音堅定了不少，“怨恨肯定是有的，卻也不是放任不管，只是這事，他既然做了，就得承擔(dān)后果，哪怕他是我爸，我也不會為他求情，你愿意給我這個面子，我領(lǐng)情，可我不能讓你為難，這件事，知道的人肯定不止你，要是隱瞞下來，別人怎么看你？遠的不說，就說封墨，他是在為自己的父母討公道，我沒臉開口。”

    “如果你是在意封墨，我可以找他說……”

    “不，暮夕，別找，這對他不公，我爸既然敢做，就要敢當(dāng)，作風(fēng)不正也好，濫用職權(quán)也好，雇人行兇也好，他做的時候沒有顧忌別人的感受，那么現(xiàn)在，我們也沒必要去體諒他的立場。”

    “認(rèn)真的？”

    “嗯。”

    宴暮夕沉思了片刻，從旁邊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精巧的小瓶子，一邊在手里摩 挲著，一邊道，“我大概太貪心了，既想顧念兄弟之情，又想讓犯錯的人付出代價，所以，你把這個給他吃下去吧。”

    話落，把瓶子遞給他。

    何逸川瞳孔縮了下，“這是什么？”

    “實驗室里剛研制出來的藥，吃了后，不會讓人有生命危險，癥狀卻表現(xiàn)的像是垂危，尋常的醫(yī)生根本查不出來，病人除了虛弱的下不了床，倒也沒多少痛苦。”

    何逸川機械的接過來，“那如何解除？”

    “自然有解藥，等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后，你到我這里來拿。”頓了下，宴暮夕又補充道，“我覺得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姑父都生命垂危了，曲家和齊家也不會再想著去拿捏利用他，他做的那些事，暴露的價值也就小了，威脅不到我，他們應(yīng)該就不會用，之于以后，他的仕途怕是到頭了。”

    何逸川苦笑，“能全身而退就該感恩戴德了，他還敢有什么非分之想？真拉到軍事法庭上，能槍斃他，暮夕，謝謝你，想出這個辦法，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為了我們這個家考慮。”

    “行了，回去吧。”

    ……

    何逸川的效率很快，他也怕夜長夢多，讓曲家再生出別的什么想法，于是，下午，就傳出何云生忽然暈倒，緊急送往部隊醫(yī)院的消息。

    何云生是部隊上的高層，被安排在高干病房，設(shè)施條件好，跟套房一樣，負責(zé)的主治醫(yī)生也經(jīng)驗豐富，但這回遇上棘手的了，人是搶救過來了，可病因說不清楚。

    宴美玉守在床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對何云生是有真感情的，平時好好的一個人，說倒下就倒下，她哪能受得了？

    何逸川知道真相，所以心里并不急，但面上還是得表現(xiàn)出幾分，他張羅著安排了一切，又通知了相熟的親朋好友，因為剛送到醫(yī)院時，醫(y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親戚這邊，宴云山和宴云海一家都來了，同事朋友來探望的也不少，何云生平時人緣不錯，這時候就體現(xiàn)出來了，送來的花籃房間里都擺不下。

    宴暮夕來的比較晚，不過誠意最大，他請了秦佑德和喬德智來，這兩位可是數(shù)得著的名醫(yī)，他們一來，別人就都看到了希望。

    倆人進去診治，除了宴美玉和何逸川陪在病房里，其他人都守在外面。

    “暮夕，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兒嗎？”宴云山皺著眉，“好端端的怎么就暈倒了？云生的血壓一直都控制的挺好，也沒聽說他有別的毛病。”

    宴暮夕淡淡的道，“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受刺激？”宴云山想了一遭，也沒想出什么來，轉(zhuǎn)頭問宴云海，“你知道最近部隊上有什么大變動嗎？”

    宴云海搖頭，苦笑，“我哪知道部隊上的事兒？那不是我該關(guān)注打聽的。”

    宴云山也覺得自己問的過界了，轉(zhuǎn)了話題，“秦老爺子應(yīng)該能行吧？”

    “秦老爺子若是不行，這帝都，還真沒人能行了。”

    十幾分鐘后，里面又響起宴美玉的哭聲，聽著很是絕望。

    眾人的心里都咯噔一下。

    片刻后，秦佑德和喬德智出來，倆人的臉上都不太好看，面對眾人詢問的視線，搖搖頭。

    宴云山著急，“到底是什么病？就沒藥可治了？”

    秦佑德嘆了聲，“老夫才學(xué)淺薄，實在沒參透這到底是個什么病，病人的器官有衰竭的跡象，我也沒什么好辦法，現(xiàn)在的處理措施就是最妥當(dāng)?shù)牧恕！?br />
    “什么？”宴云山不敢置信，“那他還能醒的過來嗎？”

    “這個倒是可以。”

    “那有生命危險嗎？”

    “這個不好說，暫時不要緊。”

    秦佑德的話說的很委婉保守，宴云山擰眉，“能去國外的醫(yī)院看嗎？”

    喬德智面無表情的提醒，“最好不要移動病人。”

    宴云山?jīng)]轍了，轉(zhuǎn)頭去看自己的兒子，“你有好辦法嗎？”

    宴暮夕搖頭。

    誰也沒辦法，事情只能暫時這樣，宴美玉留下照顧，又請了個護工幫忙，何逸川只能不忙的時候來，其他的人表達了一番關(guān)切后，唏噓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