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珺道:“可是夕雨一定不會答應的。”
風藍道:“現在我還是夢幻島的族長!”
此話一出,玄珺和紫鈴都沉默了。
風藍繼續說道:“這件事就這么定了,必須送走所有跟李含雪有關的人。你們兩個留在顧夕雨的身邊,必須等到她醒來為止。”
玄珺和紫鈴不語,而風藍則是徑直一人離開,前往蘇小雅一眾人的住處。
玄珺道:“紫鈴,這樣做真的好嗎?到時候夕雨醒來,卻發現我們已經將她的親朋摯友全部送走,她一定會對我們非常失望。”
紫鈴道:“風藍有她的考慮。人族的闖入對于夢幻島而言,本身就是一個污染,只不過因為顧夕雨的存在,所以風藍才能勉強忍受。現在顧夕雨為了李含雪幾乎失去了生命,這件事對風藍的沖擊很大,你要明白這一點。”
玄珺沉默不語。
紫鈴繼續說道:“顧夕雨如此修為的高手都帶頭做這種事,夢幻島其他修士會怎么想怎么做?一旦讓她們與人族的異性接觸,將來夢幻島恐怕就會徹底變成俗世。夢女一族與人族就將慢慢融為一體了。”
玄珺道:“可夕雨的本意并不是這樣啊,她只是想救自己的心愛之人。”
紫鈴看了一眼玄珺,嘆氣笑道:“玄珺,我發現你怎么好像也變成了一個小女孩了?難不成你也看上了誰,動了凡心?”
玄珺白了一眼紫鈴:“胡說八道。”
風藍悄無聲息地來到后花園,此時蘇小雅俯身在一朵紫藍色的牽牛花前,全神貫注地盯著花瓣上的一滴露珠,如玉般的指尖輕輕地觸碰著這滴露珠。
剎那間,透明的露珠化成了一圈又一圈的黑色條紋。在這黑白紋理之間,時間與空間在瘋狂交織著,構建出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層次體系。
本欲開口的風藍突然止住聲息,靜悄悄地觀察著蘇小雅的舉動。那簡簡單單的一滴露珠,在蘇小雅的操控下,竟是如同一顆仿佛要突破天穹的火種,而燒穿這個世界的壁壘,掙脫到另一個世界。
風藍暗自心驚:“此女對時間本源的領悟竟達到如此高深的境界。難道說在這夢幻島中,能夠憑借除了夢道之外的手段離開?”
經驗告訴風藍這不可能,但是直覺卻又在對她反復強調,有朝一日或許眼前這個看起來柔弱的黑裙女子真的可能會做到。
蘇小雅收斂心神,這時候她才終于察覺到原來有客人上門。
她轉身看去的時候,有些驚訝,但在瞬間她似乎就意識到了什么,微微皺起的眉頭舒緩下來。
“原來是風藍族長,有失遠迎。”蘇小雅道。
風藍道:“你便是李含雪的妻子蘇小雅吧?”
蘇小雅點了點頭。
“你應該能夠猜到我來找你所為何事吧?”
“有所猜測,但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夢幻島本就是夢女一族世代久居之地,不宜讓外族長駐于此。受你們的影響,現在很多后輩都變得心浮氣躁,總想到外面去見見世面。”風藍道。
“這應該不是主要的原因吧。夕雨姐姐她到底怎么了?”蘇小雅開門見山地問道。
風藍暗嘆蘇小雅聰慧,便直言道:“她為了救你夫君李含雪身受重傷,至今仍昏迷不醒,生死難料。”
“外面到底發生什么事了?為什么夕雨姐姐她……”
風藍打斷了蘇小雅的話:“其中的原因你們到了外界自然會知曉,我這里不便多說。你帶著你的人走吧,我親自送你們,讓你們足夠體面地離開。”
蘇小雅看到風藍的眼神,知道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但是她更擔心的是李含雪和顧夕雨。
“能讓我跟夕雨姐姐見一面嗎?最后一面。”蘇小雅請求道。
風藍道:“我看沒有那個必要,你幫不上什么忙。再者你與她本就是情敵,你的出現只會讓她道心不穩,更難恢復。我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帶著你的人走。”
蘇小雅嘆道:“既是如此……多謝族長這些年的收留之恩,我無以為報。這是我這些年來對時間本源的一些粗淺領悟,族長不嫌棄的話,可以傳予后人。”
蘇小雅的指尖凝聚出一枚紅龍令,飛到風藍的面前。
風藍盯著這枚紅龍令,心中暗想李含雪這個妻子倒是一個十足體面的女子,也難怪他會在蘇小雅跟顧夕雨之間搖擺不定。
風藍收下了紅龍令,說道:“那我便收下了你的心意,你們雖不能在夢幻島長住,但在外界仍有隱秘的世外桃源,我可指引你們去那里暫避風頭。”
“多謝族長好意。”蘇小雅轉身準備去通知李一心他們離開夢幻島。
風藍滿意地微微點頭,可這時候二女的耳邊卻突然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風藍,不要趕小雅走,讓他們留下!”
風藍大吃一驚,因為這聲音居然是顧夕雨!
“夕雨,你醒了?”
顧夕雨道:“小雅,你們不要走,留在夢幻島!你們如果走了,含雪就徹底沒救了!”
蘇小雅心神劇震,回頭望去,顧夕雨用意念凝聚而成的道軀降臨。
風藍不悅道:“夕雨,你不該插手此事,況且這也不是你該插手的事情,他們的去留與你無關。”
顧夕雨道:“風藍,讓他們留下吧,算我求你了。”
“你為何如此執著呢?這是何苦。”風藍道。
顧夕雨道:“現在含雪的命魂只剩下一絲,他與我命魂相連的因果還不夠,還需要更多的關聯和因果去喚醒他。小雅他們留在夢幻島,對含雪的恢復就會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所以無論如何他們也不能走!”
風藍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顧夕雨道:“如果風族長不同意,那我只好跟他們一起走。”
“你真是瘋了!”風藍又氣又恨,可又無可奈何。星熒啊星熒,你為何偏偏要選這么一個冤家來當自己的繼承人呢。
顧夕雨睜大雙眼,語氣激動地說道:“我是瘋了,從落玄山脈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我就已經瘋了……”
風藍面無表情,有些不知所云。
可蘇小雅卻隱隱能夠體會得到顧夕雨此刻內心的掙扎與悔恨,過去她能夠一直冷臉心鐵,是因為她知道李含雪一定還會出現在她的眼前。
不管是帶著最熱烈的愛,還是帶著最沉重的恨,他還是會出現,會與她的命運糾纏在一起,難解難分。
可這一次卻不一樣了,這一次李含雪是真的要離開了。他可能不是死了,但卻會徹徹底底變成一個陌生人,甚至比死了還要讓顧夕雨難以接受。
顧夕雨意識到,李含雪將永遠離她而去。
過去那些倔強和驕傲,正在被迅速擊潰。
再不做點什么去挽回這一切,李含雪就徹底走了。
“你現在的狀態離開夢幻島,那就是死路一條,即便那些神族高手不追殺你,你也難活命。被夢道反噬,只有在夢之彼岸你才能得到最好的恢復,到外界只會不斷加重你的傷勢,直到無可救藥的那一天。”風藍警告道。
顧夕雨斬釘截鐵地說道:“如果李含雪死了,那我也沒什么好在乎的了。”
“所以你這是在將我軍嗎?”風藍冷臉道。
顧夕雨道:“選擇權全在你的手上。”
風藍的神色陰晴不定,顧夕雨的固執與直接讓她有些下不了臺。夢女一族不可能白白放過顧夕雨這樣的天之驕女,但也不能輕易為了她妥協,放棄自己的原則。
最后風藍還是做出了讓步,她深吸一口氣說道:“好,我可以讓他們留在夢幻島,但是只有一百年。百年之后,他們必須全部離開!如果這一百年內,你們仍是無法喚醒李含雪,那也證明了你的想法是錯誤的。”
顧夕雨道:“多謝。”
風藍面色不悅地離開,蘇小雅連忙上前詢問有關李含雪的事情。顧夕雨將前因后果向蘇小雅解釋了一遍,蘇小雅感到一陣揪心。
“我好像是一個局外人,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卻一無所知。”蘇小雅自責道。
顧夕雨道:“木青天看上他了,能帶回一絲命魂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蘇小雅道:“僅靠這一絲命魂真的能夠喚醒含雪哥哥嗎?”
顧夕雨道:“我也不能確定。木青天控制了含雪后,他一定會將含雪徹底洗腦。超脫者的手段完全超出了我們的認知,含雪以后究竟會變成什么樣子,我都無法想象。最壞的情況……”
“最壞的情況是什么?”蘇小雅問道。
顧夕雨道:“最壞的情況,他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建木神族,一個與我們只在記憶之中存在因果的無關之人。”
蘇小雅面色慘白。
顧夕雨道:“我也不敢保證能夠喚醒他,但我手上掌握的這一絲命魂是最后的希望,如果沒有這一絲命魂,他現在就已經是一個陌路人了。小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蘇小雅點頭道:“我明白,你告訴我該怎么做,我會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