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城的鋼鐵巨門,在一陣震顫靈魂的低沉轟鳴中,緩緩開啟。
那聲音,不似人間造物,更像是一頭沉睡了萬古的星空巨獸,在舒展它由反物質合金鑄就的骨骼。
城門之外,是黑色的森林。
由上萬修士的肅殺之氣匯聚而成的,一片連綿不絕的軍帳與旗幟的森林。
他們的氣息交織成一片沉重如鉛的烏云,壓在每一個薪火要塞幸存者的神魂之上。
窒息。
幾乎是實質的。
城門之后,八百道身影靜靜矗立。
暗金色的星火戰甲覆蓋了他們全身,完美貼合的流線型裝甲在初升的日光下,反射著冰冷、殘酷,且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光澤。
他們沒有散發出驚天動地的靈力波動。
沒有高聲吶喊的戰斗意志。
他們只是沉默。
如同一組等待執行指令的精密機械。
八百對一萬。
這在任何修仙者的認知里,都是一場結果早已注定的、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林易,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甚至沒有穿戴戰甲,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衣,在戰場肅殺的風中微微擺動。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遠處那片黑壓壓的修士森林。
他的眼神,平靜得如同絕對零度下的古井,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在單純地進行戰場數據掃描。
聯軍陣中,騷動起來。
起初是錯愕,隨即被巨大的嘲弄和不屑所取代。
“瘋了!那姓林的魔頭是被嚇瘋了嗎?”
“八百人?他以為這是孩童的游戲?”
聯軍前排,數十名金丹期的長老越眾而出,他們是此次攻城的第一波打擊力量。
他們雙手開始掐訣,口中吟誦起晦澀而古老的咒文。
一時間,五光十色的靈光在他們身前匯聚,空氣中充滿了不同屬性的元素被強行調動時發出的劇烈嗡鳴。
炙熱的火球,尖銳的冰錐,厚重的土墻,凌厲的風刃……
各種修仙者最熟悉的、威力巨大的法術雛形,正在飛快凝聚。
這片絢爛的光芒,即將把前方的一切,連同那座鋼鐵城市,一同撕成碎片。
林易抬起了手。
沒有命令。
沒有言語。
只有一個簡單的、仿佛驅趕蚊蠅般向下的揮動。
下一瞬。
他身后的八百名星火衛,動作整齊劃一到令人毛骨悚?,將一根成人手臂粗細、布滿玄奧紋路與散熱鰭片的金屬圓筒,扛在了肩上。
“嗡——”
一陣令人牙酸的高頻能量聚集聲,取代了天地間所有的聲音。
那不是靈力。
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凝練、更加暴虐的能量形態。
“那是什么法器?!”
聯軍中,有見識廣博的修士發出驚疑不定的呼聲,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沒有人能回答他。
因為答案,已經降臨。
八百個金屬圓筒的前端,亮起了刺目欲盲的純白光芒。
緊接著。
光,淹沒了一切。
那不是一道光,也不是一片光。
那是八百道由無數高能光束匯聚而成的,沉默的、不可阻擋的、死亡的洪流。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戰場上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嗤嗤”聲。
那些正在凝聚的、聲勢浩大的火球、冰錐、土墻,在純白的能量洪流面前,如同陽光下的積雪,瞬間消融,連一絲漣le都未曾掀起。
它們甚至沒能完成元素到法術的最終轉化,就被從法則層面直接“抹除”了。
數十名金丹長老臉上的錯愕與驚駭,永遠凝固在了那一刻。
他們的護身法寶。
他們的真元護罩。
他們引以為傲的、足以開山裂石的強大肉身。
在那純粹的能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層被陽光刺破的窗戶紙。
血肉之軀,被瞬間汽化。
連一滴血、一根骨頭都未能留下。
連慘叫聲都沒能發出,便化為了構成這個世界最基本的粒子。
光束洪流去勢不減,一頭扎進了聯軍最為密集的前軍陣列。
撕裂。
貫穿。
蒸發。
仿佛有一柄無形的、來自更高維度的神之犁,從那片黑色的修士森林中,冷酷無情地犁出了一道寬達百丈、深不見底的絕對空白地帶。
那道溝壑之內,再無一個活物。
整個戰場,死寂了三息。
然后,是排山倒海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慌。
“元嬰老祖!快請老祖出手!!”
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嘶吼,劃破了這片死寂。
聯軍中軍大帳轟然炸開,一道蒼老但充滿了無盡怒火的身影沖天而起,元嬰后期修士那恐怖絕倫的威壓如同天河倒灌,朝著薪火要塞的方向狠狠壓下。
赤陽宗太上長老,赤火老祖!
“豎子!安敢如此!!”
赤火老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他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寶——一方燃燒著熊熊烈焰的赤金大印,迎風便漲,化作山岳大小,裹挾著焚滅萬物的威勢,朝著林易當頭砸下。
他看得分明,那個青衣青年,才是這支詭異步隊的核心。
擒賊,先擒王!
林易抬頭,看著那遮蔽了天光、投下巨大陰影的法寶,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仿佛那不是足以鎮殺元嬰的重寶,只是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
他身后的星火衛,甚至沒有停止射擊,只是在智能戰斗系統的輔助下,冷靜地調整著射擊角度,將死亡的洪流潑向聯軍的左右兩翼,高效地擴大著清掃范圍。
面對元嬰老祖的含怒一擊,林易只是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他的體表,開始浮現出金色與暗色交織的、無比復雜的玄奧紋路。
一股遠比元嬰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威壓,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焚天構造體。
赤火老祖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針尖,他從林易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讓他神魂都在顫栗的、名為“天敵”的恐怖氣息。
他毫不猶豫地一口咬破舌尖。
“噗——”
大蓬的精血,混合著燃燒的壽元,噴灑在赤金大印上。
“以我三百年壽元為祭!恭請上古炎魔降世!”
天空,在瞬間暗了下來。
一道巨大無朋的陰影,在赤金大印的上方緩緩凝聚。
那是一尊高達千丈,渾身燃燒著黑色魔焰,頭生雙角的魔神虛影。
它的出現,讓整個天地的靈氣都開始哀鳴、暴走。
這是真正的上古魔神,哪怕只是一絲法則投影,也足以抹平一座巨城。
“死!!”
赤火老祖嘶吼著,驅使著魔神虛影,連同那赤金大印,一同向著林易鎮壓而下。
林易的拳頭,也在此刻,輕輕揮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甚至沒有一絲聲音。
那只包裹著構造體紋路的拳頭,輕飄飄地,印在了魔神虛影那如同山脈般巨大的手掌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魔神虛影低頭,用它那燃燒著幽冥之火的眼瞳,看著下方那個螻蟻般渺小的身影。
然后。
它的身體,從與林易拳頭接觸的那個點開始,寸寸瓦解。
不是崩碎。
是分解。
它那由法則與磅礴能量構成的龐大身軀,被還原成了最精純、最原始的靈氣洪流。
林易的拳心,出現一個微小的、深不見底的漩渦。
那足以撐爆任何一個元嬰修士的狂暴靈氣,被那個小小的漩渦,輕而易舉地吞噬、轉化、吸收。
林易身上的氣息,只是微微波動了一下,便重歸平靜,仿佛只是喝了一口水。
“噗通。”
半空中,赤火老祖雙眼失去所有神采,整個人如同一塊被抽掉骨頭的破布般栽落下來。
他的本命法寶與精血召喚物,被以如此蠻橫、如此不講道理的方式直接從法則層面抹去,神魂已然徹底湮滅。
戰場,再次陷入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幸存的聯軍修士,都看到了。
看到了那尊頂天立地的魔神,是如何在一個人的拳頭下,如夢幻泡影般,煙消云散。
恐懼。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最深處的、足以擊潰一切意志的恐懼,在每一個修士的心底轟然炸開。
他們修了一輩子的仙,從未見過如此的“道”。
“魔鬼……”
“他不是人……他是天災!”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下一刻,上萬修士的大軍,徹底崩潰。
他們丟盔棄甲,他們真元逆沖,他們不顧一切地向著后方逃竄,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那不是潰敗。
那是凡人在面對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天災時,最原始的逃難。
林易沒有下令追擊。
因為沒有意義。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片被鮮血與殘肢染紅的土地上,抬起手,對著整個戰場,虛虛一握。
霎時間,彌漫在空氣中的磅礴血氣,那些尚未消散的殘魂,如同百川歸海,又似受到了某種至高法則的敕令,瘋狂地向著他的掌心匯聚。
一個拳頭大小,內部仿佛有無數星辰在生滅、有無數冤魂在哀嚎的血色晶球,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林易隨手將這枚為“利維坦生態艙”準備的極品養料,丟進了儲物戒指。
做完這一切,他回過頭,看向身后那八百名沉默的星火衛。
他們的陣型,從始至終,沒有一絲散亂。
遠方,南荒各處。
那些隱藏在云層中、地底深處,用各種秘法窺視著此地的眼睛,在這一刻,盡數熄滅。
天機閣的監視者們,撤退了。
整個南荒,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