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魂魄猛地一顫,仿佛被無形之力侵蝕,光暈瞬間黯淡了一分,但其內部那新植入的五行符文種子卻微微一亮,五色微光流轉,竟勉強抵住了玉佩的吞噬之力,使得魂魄未曾立刻崩潰。
“果然…此佩確有古怪,能蝕魂傷神。”趙武心中冷然,卻并不意外。
只道自己防備之心果然有用,更得意外之喜,有此玉佩相制,五行氣息便不甚明顯,逐漸產生平衡。
他要的便是這個效果。讓玉佩與胡三魂魄保持這種微妙的平衡侵蝕狀態,一同投入輪回。
如此,既能觀測玉佩在輪回過程中的變化,又能借輪回之力洗去其可能存在的隱患,更可看看這枚“毒佩”能否在【荒巫境】那種特殊環境下產生某種異變。
趙武冷眼旁觀,見胡三魂魄在玉佩侵蝕與五行符文勉力維持下,陷入一種極其脆弱的平衡狀態,光暈明滅不定,卻未徹底潰散。
他心念微動,引動【幽府渡生道兵】之力。
幡內空間,【忘川河】虛影波瀾微興,一股渾濁卻蘊著奇異生機的河水虛影流淌而出,緩緩包裹住胡三那團掙扎的魂魄以及緊附其上的灰玉佩。
河水無聲浸潤,并非沖刷洗練,而是以一種更溫和的方式,調和著魂魄、玉佩、符文三者間劇烈沖突的能量。
只見那灰玉佩在河水中微微震顫,表面依舊毫無光華,但其吞噬魂魄本源的那股陰寒侵蝕之力,卻被河水氣息稍稍中和、延緩,變得不再那般酷烈。
而胡三魂魄內部,那五枚五行符文種子受河水滋養,光華略穩,流轉間散出的微末五行生氣,亦反過來溫養著受損的魂體,勉強抵住玉佩的持續侵蝕。
三者在這特殊的河水環境中,達成了一種動態的平衡。如同將冰投入溫水中,既未立刻融化,水溫亦被降低,彼此制約,暫得共存。
趙武以神識細細感知這番變化,心中冷靜評估:“此平衡極其脆弱,恐難持久,需盡快送入輪回,借輪回之力徹底融合或洗去隱患。”
他維持著河水包裹胡三魂魄的狀態,分出一縷心神持續關注其平衡狀況,主體意識則退出道兵空間,繼續趕路。
身形依舊在山野間不疾不徐地穿行,步伐沉穩,氣息內斂如常人。
大部分心神用于操控道兵內細微變化,小部分則散出神識,警惕四周環境。
一路無話。夜色褪去,晨光熹微,繼而日頭高升,又漸西斜。
趙武晝行夜宿,遇村不入,逢鎮則繞,只取荒僻小徑,盡可能減少與人接觸。
沿途山河風貌漸變,植被愈發稀疏,土石多見赤褐之色。
根據記憶與沿途地脈走勢判斷,他已愈發接近南疆與大玄王朝交界的那片荒原,亦即【荒巫境】預計墜落之地。
期間,他數次將心神沉入道兵,觀察胡三魂魄狀況。
那在忘川河水包裹下的脆弱平衡竟維持了下來,未再惡化。
灰玉佩的侵蝕速度被極大延緩,五行符文得以喘息,胡三魂魄雖依舊黯淡,卻也不再劇烈波動。
“看來此法可行,可為其爭取時間。”趙武心中定計,待抵達目的地周邊,到時墜界便需尋機將此魂送入輪回。
他需要為胡三魂魄勾勒一個適合投入【荒巫境】的命數。
不同于之前以無名木牌為基為自身鑄就“庸碌”偽命,胡三本身乃是此界生靈,自有命數根基,雖經道兵洗練,其核心一點真靈仍帶有其原本的命運烙印,無需外物承載,可直接于其魂核之上進行“修改”或“覆蓋”。
此舉需更為精妙的手段,直接觸及魂魄本源,且需與【荒巫境】的環境特性有所契合。
趙武一邊趕路,一邊于識海中推演。
【點星鏡月般若】冰藍星輝流轉,結合【鑒命通論】的道行與柳文軒處窺得的【運朝道則】碎片,不斷模擬、勾勒著種種命數雛形。
“【荒巫境】乃命道世界,法則混亂中帶生機,亦蘊大兇險。其內生靈,多有特異血脈或詭異命格天賦…”
“胡三此魂,奸猾有余,堅韌不足,根基本就淺薄,又經此番折騰,更為孱弱。若投入其中,予其顯赫命格,必遭反噬,頃刻覆滅。”
“不若…反其道而行之。予其‘隱忍’、‘蟄伏’之命,命途多舛,常遇險厄,卻總能在絕境中覓得一線生機,茍延殘喘。”
“如此命數,正合其魂現狀,不易引動【荒巫境】法則排斥。其體內五行符文與那詭異玉佩,亦可解釋為絕境中偶得的‘詭異機緣’或‘詛咒’,便于隱藏其真正來源。”
“便定為——【劫余瘟生】。”此命寓意劫后余生,身帶隱疾與異稟,于苦難中掙扎,命運多舛,卻頑韌不死。
但念頭一動,欲要勾勒命數雛形卻不得相容。
趙武即刻明白,乃是胡三魂魄無法承載的緣故。
“單純的劫后余生,雖算頑強,卻仍顯被動,不夠‘貼地’,不夠…‘賤’。”
趙武心念電轉,否決了最初的【劫余瘟生】之想。
“需一種更徹底、更底層,如同野草、如同蛆蟲般,至小至賤,卻能于萬般污穢磨難中鉆營求存,甚至反借磨難滋養自身的命數。”
“如同…滾刀肉。切不斷,煮不爛,捶不匾,炒不爆,沾滿污穢,令人厭棄,卻偏偏難以徹底清除,總能茍延殘喘,甚至偶爾還能硌人一下。”
想到此處,一個更契合的命數名稱在他心中浮現——【百劫痋胎】。
“痋”者,蟲蠱也,寓其卑微如蟲,又暗藏陰毒頑韌;
“胎”者,初生未形,可塑性強,亦寓其承載異力之狀。
此命非是劫后余生,而是生于百劫之中,長于污穢之內,命如痋蠱,卑賤頑強,能納垢穢,難死難滅。
心念既定,命數框架已成。具體紋路勾勒,需待抵達地頭,感應【荒巫境】逸散氣息后,再行精細調整,以求最大程度契合。
他需以神念為刀,在胡三魂核深處,刻下“卑賤”、“頑強”、“納垢”、“招厄”、“難死”等核心意蘊,使其命數軌跡自然趨向于投身底層,歷經磨難,卻總能于絕境中找到一線縫隙鉆營求生,甚至能被動吸收周遭污穢煞氣微弱滋養自身,成為一塊真正令人頭疼的“滾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