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霽華揉了揉眉心,語速極快地分析道:“范正清是個什么樣的人?他在范家隱忍了幾十年,能在范振邦的眼皮子底下活到現(xiàn)在,靠的就是極度的謹慎和小心。我們之前的約定是,除非確認絕對安全,否則只用暗語,絕不發(fā)送直白的文字。”
“可你們看這條信息——‘慕家二老’、‘范振邦’、‘城郊西山廢棄紡織廠’、‘速救’。每一個詞都太直白了,沒有任何掩飾,這完全不符合他一貫的行事風格。”
辛霽華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還有,這條消息來得太巧了。我們剛查出二老失蹤,剛破解了那條嫁禍給謝慕嵐的短信,大長老的情報就立刻送到了嘴邊。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
“你的意思是……”謝慕嵐的臉色變了,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大長老……恐怕已經(jīng)暴露了。”
辛霽華閉上眼睛,腦海中迅速復盤著這幾天發(fā)生的一切。
“其實在工廠火災的時候,我就該想到的。大長老給我們的情報雖然準確,但總是滯后一步。火都燒起來了,他的消息才到。這說明什么?說明他已經(jīng)被邊緣化,甚至已經(jīng)被監(jiān)控了。”
“而現(xiàn)在……”辛霽華睜開眼,目光如炬,“如果我沒猜錯,早在火災發(fā)生之前,范正清就已經(jīng)被范振邦控制了。至于這條短信……”
他冷笑一聲,看著桌上的手機,仿佛透過屏幕看到了另一端那張陰險的臉。
“發(fā)這條短信的,根本不是大長老。這部手機,現(xiàn)在就在范振邦,或者他那個心腹吳謀的手里。”
監(jiān)控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如果辛霽華推斷正確,那么剛才如果謝慕嵐和施夢露沖出去,現(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成了范家槍口下的亡魂。
那個所謂的“西山紡織廠”,根本不是救人的圣地,而是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等著他們自投羅網(wǎng)的屠宰場!
“好險……”施夢露背后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她跌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如果去了……我們就真的全軍覆沒了。”
“那現(xiàn)在怎么辦?”
謝慕嵐的聲音里帶上了絕望的哭腔,她無助地看著辛霽華,“二老在他們手里,大長老這條線也斷了,我們甚至連敵人的底牌都不知道……我們徹底被動了。”
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絕境。
情報網(wǎng)全斷,親人被綁架,還要面對隨時可能潑過來的臟水和陷阱。
“被動?”
辛霽華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金陵沉沉的夜色,遠處依稀可見未散盡的硝煙。
他看著玻璃上映出的那個面無表情的自己,眼底深處,一抹狠厲的紅光悄然浮現(xiàn)。
“范振邦以為控制了大長老,就能牽著我的鼻子走?他以為用二老做誘餌,我就一定會像個傻子一樣沖進去?”
辛霽華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既然他們想玩,想設局,那我們就陪他玩把大的。我要讓他知道,有時候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只在一念之間。”
他重新走回桌邊,看著那條還在閃爍的短信。
“辛總,我們要回復嗎?或者試探一下?”保鏢隊長問道。
“不。”
辛霽華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按兵不動。不要回復,不要試探,甚至不要有任何針對西山的調(diào)動。就當……我們根本沒看到這條短信。”
“這叫——將計就計。”
辛霽華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聲響,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殺戮倒計時。
“他想引我入甕,那我就給他演一出‘視而不見’。我倒要看看,當誘餌失效的時候,急的到底是誰。”
“通知媒體,明天上午九點,慕氏集團召開全球新品發(fā)布會。”
辛霽華的聲音在死寂的監(jiān)控室里炸響,平靜得像是在吩咐明天早餐吃什么。他轉過身,目光越過滿臉驚愕的眾人,落在了那一排排閃爍的服務器指示燈上。
“發(fā)布會的主題是——‘天眼·生命定位系統(tǒng)’。”
“咣當!”
施夢露手中的保溫杯砸在了地上,滾燙的熱水濺在她的腳踝上,但她渾然不覺。她瞪大了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辛霽華,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銳:
“你瘋了嗎?!這時候開發(fā)布會?”
她幾步?jīng)_到辛霽華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陷進了肉里:“辛霽華,你清醒一點!那個系統(tǒng)的核心算法根本沒有跑通!昨天我們還在討論信號延遲和三角定位的誤差問題!現(xiàn)在的系統(tǒng)就是一個半成品,甚至是……是個空殼!你現(xiàn)在發(fā)布,那就是商業(yè)詐騙!一旦現(xiàn)場演示失敗,不用范家動手,唾沫星子就能把慕氏淹死!”
作為首席技術官,施夢露比誰都清楚手里的底牌。那是一張還沒畫完的牌,根本打不出去。
“我也反對!”
謝慕嵐也站了出來,她雖然不懂技術,但她懂局勢。她的臉色蒼白,指著那條加密短信:“爸媽還在綁匪手里!在那個廢棄紡織廠!范振邦那個瘋子隨時可能撕票!你現(xiàn)在不帶人去救,反而要去開什么發(fā)布會?萬一激怒了他們,二老有個三長兩短……”
“救?怎么救?”
辛霽華猛地甩開施夢露的手,轉過身,眼底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那是極度疲憊和極度亢奮交織的產(chǎn)物。
“范家既然敢發(fā)那個地址,那里現(xiàn)在肯定已經(jīng)埋好了炸藥,架好了機槍,甚至周圍幾公里都布滿了眼線。我就算帶上整個金陵警局的人沖進去,除了收尸,還能干什么?”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范家的目標是我。只要我不出現(xiàn),只要我不入局,二老在他們手里就是最有價值的籌碼,暫時就是安全的。我去,才是真的送死,是拉著所有人一起死!”
謝慕嵐啞口無言。她知道辛霽華說的是對的,可是情感上,那種至親在敵人手中受苦的煎熬讓她幾乎窒息。
“那發(fā)布會呢?這和救人有什么關系?”施夢露追問。
“威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