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江冷著臉看他們兩人手忙腳亂地找訂單信息，并未接話。片刻后，李忠海老婆臉上一喜，指著電腦屏幕上顯示的一個訂單，道：“喏，警官，就是這個單子。對方中午一點(diǎn)多下的單，當(dāng)時要求加急，還加了錢的。原本正常做個錦旗要兩天時間，他要求今天就要拿到貨，還多給了兩百塊的加急費(fèi)呢！”
瞿江走過去后，李忠海老婆還把當(dāng)時她跟客戶之間的聊天記錄也翻了出來讓瞿江看了一遍。
確實(shí)，從聊天記錄來看，他收到的這面錦旗確實(shí)就是李忠海老婆找出來的這個訂單。沒等瞿江吩咐，李忠海老婆又立馬主動把買家信息給翻了出來。
買家是一個叫王春芳的女孩子，才二十歲，下訂單時用的地址，就是附近的一個廠區(qū)。可王春芳這個名字，他毫無印象。
而且他的生活圈子里，除了案件相關(guān)人員之外，他應(yīng)該是接觸不到像王春芳這樣的女孩子的。可他最近接手的案子里，也沒有任何一個案子，出現(xiàn)過王春芳這個名字，甚至連王這個姓，似乎也都沒怎么出現(xiàn)過。
也就是說，這王春芳很可能也只是個‘中間人’，真正下這個訂單的，應(yīng)該是另有其人。
李忠海這邊應(yīng)該是打聽不到什么有用的線索了。瞿江將這王春芳的信息拍下來后，便準(zhǔn)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一抬眼，就瞧見到街對面他的車后面站著個人，正朝著他這邊望著。那人身材中等，看著有點(diǎn)瘦，穿著條黑色的沖鋒衣，帶著個黑色的帽子，帽檐壓得有點(diǎn)低，微微低著頭，下巴躲進(jìn)了沖鋒衣豎起的衣領(lǐng)子里。一張不大的臉，幾乎遮住了大半。
兩人目光一對，瞿江心頭一跳，直覺告訴他，這個人肯定就是他要找的人。
可也就在這時，那人忽然掉頭就跑。
瞿江一見，毫不猶豫，拔腿就追。
街上的行人，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多了起來。馬路上，來來往往的電瓶車更是多得幾乎連成了線，喇叭聲一聲接著一聲，喧囂仿佛瞬間而起，一下子就灌入了瞿江的耳朵里，讓人甚至有些晃神。
恍惚間，他看到那人已經(jīng)跑出了二三十米遠(yuǎn)，而后拐入了右手邊的一條小巷，不見了蹤影。
瞿江急了，瞅準(zhǔn)空隙，飛快穿過馬路后，大步追了過去。
沒一會兒，他就到了那條巷子口。
幽長的巷子，狹窄潮濕。各種菜香味，從旁邊老舊的房子窗戶里飄了出來，溢滿了整條巷子。
幾個或蒼老，或年輕的身影，緩緩走在這巷子中。
只不見，剛才那個身影。
瞿江猶豫了一下后，一手按在腰間，然后走了進(jìn)去。
兩旁時不時出現(xiàn)的老舊木門，總是會讓他下意識地警惕。可往往對上的，卻都是驚疑的面孔。
瞿江的步子越走越快，不知不覺間，就已走到了巷子盡頭。盡頭處，左拐，又是一條小巷。
這小巷不長，沒多遠(yuǎn)便是出口，出口是一大片的荒地。
荒地里，蘆葦長得郁郁蔥蔥，有一人多高。
瞿江腳下頓了頓，盯著那片蘆葦，瞇了瞇眼后，緩緩從腰間拔出了手槍。
風(fēng)從蘆葦蕩中簌簌而過，擠進(jìn)了這小巷子后，又呼呼往另一邊吹去。外面街上，此時已是喧囂漫天，汽車鳴笛聲，電瓶車?yán)嚷暎€有叫賣聲，喊話聲，無數(shù)種聲音交雜在一起，遙遙而來，與這巷子里的煙火氣卷在一處，又被風(fēng)裹著，四處回蕩。
而瞿江緩慢而謹(jǐn)慎地往不遠(yuǎn)處的蘆葦蕩挪動著，他目光緊盯著那片隨風(fēng)而動的蘆葦蕩，周遭的一切，與他如此近，卻又恍惚在千里之外。
一步，兩步……
這不長的巷子，很快就到了盡頭。
瞿江停住了腳，握著槍的手，緊了緊，手心里不知何時已經(jīng)沁滿了了汗，就像那天。
他深吸了一口氣后，猛地探頭，側(cè)槍，左邊右邊……
兩邊皆都空空如也。
蘆葦依舊在晃，翠綠的枝條，輕輕搖擺著，看得他有些眼暈。
恍惚間，他似乎聽到有人喊了他一聲：“瞿江！”
那聲音，莫名有些耳熟，可他并不記得自己曾在哪聽到過。聲音是從后方來的，他后知后覺般地渾身一冷，剛要轉(zhuǎn)身，卻已經(jīng)來不及。
對方的手和槍口，同時落到了他身上。
“放心，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只要你好好回答，我絕不動你！”對方再次開口。這一次的聲音，真切了一些，可剛才的熟悉感卻不見了。
瞿江強(qiáng)行定了定神后，問：“你是誰？”
可，對方卻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般，只問道：“你當(dāng)時殺他們時，總共開了幾槍？”
這話如雷鳴般響在瞿江耳側(cè)，他渾身僵在那，本就難看的臉色，瞬間煞白，不見絲毫血色。濃濃慌色從他眼底涌出，可眨眼又被壓下。但那握著槍的手，卻抖了起來。而且，越抖越厲害，甚至，都有些拿不住槍了！
“你到底是誰？”他沉默半晌，出口的，卻依然是這句。干澀，甚至還帶了點(diǎn)顫抖的聲音里，藏得其實(shí)都是恐懼。
而對方，也還是那句：“你殺他們，到底用了幾槍？”
迎面而來的風(fēng)，此時都成了凌遲的刀。
瞿江連嘴唇都抖了起來，眼中被壓著的慌張，再次泛起，可同時涌上的，還有孤注一擲的瘋狂。
今天，要么他死，要么他死！
“兄弟，你說的他們，指的是誰？”他再次開口，聲音較之先前，卻多了幾分從容。話落，他握著槍的手，忽然就不抖了。
可也就是此時！
從身側(cè)掠過的風(fēng)中，忽然多了一道極輕微的異響。警惕還未來得及升起，脖子里便猛然傳來劇痛。
再接著，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時，已是天黑。
他躺在那巷子外面的蘆葦蕩旁，黑色發(fā)臭的污水打濕了他半個身子，甚至就連嘴巴里都進(jìn)了不少淤泥。
外面街上的動靜已經(jīng)小了，后面的巷子里也靜得很，飄在空氣里的那股飯菜香也不見了。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瞿江揉著脖子，緩緩坐了起來，想看時間，可伸手一摸，心頭卻是一沉。
他身上什么都沒了。
不僅錢包手機(jī)手表沒了，就連槍也沒了。
其他東西都不要緊，可這配槍要是丟了，那可就問題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