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離一眨不眨凝視著面前的少女:“那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嗎?一步也不離開。”
“我......”
她頓了頓。
壓下心頭苦澀的情緒,牽起一抹甜甜的笑。
“會一直陪著你的。”到原著全文結束的那一刻。
他靜靜看著她,許久都沒說話。
久到柴小米以為他睜著眼睡著了,才見他動了動唇,扯了個淡淡的笑,那笑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
女孩明澈的雙瞳圓亮,眸光流轉好似春水初融,既清且純。
在房中等他等得太久,發髻早已被她拆開,一頭烏發如綢緞般傾瀉而下。
鋪散在身上時,就像一層薄薄的、柔軟而冰涼的蠶絲,他尤其喜歡她的長發,黏了汗液,如妖嬈的海藻般凌亂貼在肌膚上的樣子。
此刻,如雪的肌膚此刻染了一層緋紅,在嫁衣的襯托下,更顯嬌媚。
不管是雙頰,脖子,鎖骨,還是耳尖,眼下都是由里到外漫出紅霞,紅得像是要滲出來。
全是被他從腳尖一路吻上去時,一點點吻出來的,直到現在都還未消退。
奇怪。
以往沿著她臉蛋一路廝磨親吻到耳垂、脖頸和鎖骨時,也曾泛起紅暈,卻不曾紅得像此刻這么厲害。
尤其是方才快吻到腿根處時,那細軟的腰肢如風中柳條般不可抑制地扭動輕顫,想要逃離,仿佛在遭受什么煎熬,所以她才急赤白臉地用腳將他蹬開了。
蹬的力道有些重,雖然對他來說談不上什么。
只不過她平時打他捶他從來都是做做樣子,不舍得使勁。
這次,顯然是被逼急了。
鄔離忽然伸手,扯過新換上去的紅紗床幔,只聽“刺啦”一聲,床幔被狠狠撕下一長條。
“你做什么?”柴小米驚訝地問。
還未待她反應過來,只覺眼前覆上一層紅色的朦朧感,但是視線并未受阻,只是目光所及的一切,都籠罩了一層紅蒙蒙,連房內的燭光都變得曖昧起來。
鄔離用那根紅條在她腦后打了一個不松不緊的結,然后起身退開了幾步。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再抬眼時,那道頎長的身影再次靠近床畔。
只不過和剛才產生了些差別。
即便隔著一層紅紗,她依然能看見,少年修長的頸間有黑色圖騰正無聲蔓延,在冷白皮膚上勾勒出妖異的紋路,清晰得刺目。
柴小米的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視線朦朧了,其他感官卻變得格外敏銳。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沉沉落下來,落在一處她不敢想的地方!
“離離......”
她難以置信地張著嘴,腳尖慌亂蜷起,既想逃又想踢開他,雙腿卻被他鎖住,他就像黏在了她身上似的,怎么都無法推動。
纖細的五指死死陷進被子,攥成皺巴巴的一團。
床幔伴隨女孩兒發顫的身軀而微微晃動。
鄔離微掀眼睫,果然見她臉蛋四周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連喘氣都變得失控急促。
紅紗布條下,杏眸的眼尾已泛起水光。
這就哭了?
他方才還只是輕啄呢,若是......
少年眼底暗色翻涌,唇角卻彎起來,像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于是愈發過分。
故意惹得那水光終于凝成珠子,從紅紗間滾落。
本就嬌嫩的小姑娘整個人都散了。
散成片,散成縷,散成他指尖攏不住、卻偏要攏住的什么。
“......離離你無賴。”
“嗯,我是。”他嗓音低啞,應得理直氣壯,像是故意懲罰般加深,持續欣賞著她的反應。
像逗弄一盞將熄未熄的燭火,怕它滅,又忍不住一再靠近。
燭芯輕顫,光影晃動。
滿室的紅燭忽然都暗了暗,不是滅,只是光暈軟下來,軟得像要化進夜色里。
有什么東西在悄悄融開。
是燭油順著燭身緩緩淌落,還是別的什么,分不清了。
只聽得見粗重和細微的呼吸聲,纏在光影里,起起伏伏。
*
柴小米再一次見到歐陽睿的時候,被嚇了一跳。
那個不久前還朝氣蓬勃、瀟灑快活的公子哥,此刻下巴上冒出一層青灰色的胡茬,眼下一片化不開的烏青。
錦衣玉袍雖仍在身上,卻遮不住那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萎靡,整個人看著有幾分潦草。
他低頭看了眼柴小米手中木匣里的那根翡翠,扯出一個苦澀的笑:“米兒......”
“叫我小米就好。”柴小米連忙打斷他,她清楚地感覺到,一道涼颼颼的視線正從某個角落爬上來,像蛇信子似的舔過后背。
她知道鄔離此刻就隱在某個犄角旮旯里,暗中觀察。
歐陽睿愣了一瞬,苦笑的弧度更深了些:“小米,這步搖你就留著吧,不用還我了。”
柴小米把木匣往前推了推:“不行,咱們當初說好的,這只是定金,等你夢魘消了就還你。現在你已然恢復了,這東西也該物歸原主。”
鄔離特地將這根步搖從落星塬撿回來,為的就是不想讓她欠歐陽睿半分人情,一絲糾葛都不存在。
歐陽睿的目光落在她發間,那根簪子末梢懸著的銀魚流蘇耳墜。
分明只是拼湊而成,連正經步搖都算不上。
可她卻日日戴在頭上,喜愛得很。而另一只耳墜,他記得清楚,掛在鄔離左耳上。
他始終不明白自已輸在哪兒。
論家世、論才學、論談吐氣度,他哪樣不出挑?那個苗疆少年,不過是有幾分姿色罷了。有時候他甚至寧愿相信,是鄔離用了見不得人的情蠱,才得到小米的愛,這念頭比“她真心愛他”容易接受得多。
可事到如今,想這些又有什么用?聽說他們不久就要離開千霧鎮了。
他再喜歡小米,也不可能為了她背井離鄉,遠赴天涯。當初想的,是把她風風光光娶進門,從此留在千霧鎮里同他相伴過日子。
可沒想到,風風光光的婚禮是有了,但卻是另一人操辦的。
歐陽睿斂下目光:“聽說你前幾日和鄔離大婚,抱歉,我忙著照顧家父,也沒顧上去道賀。這支步搖,就當是我作為朋友送你們的賀禮吧。”
頓了頓,他終于忍不住開口問:“小米,我只想問一句,比起他,我究竟差在哪里?”
柴小米本不想扎他的心,可他既然主動問了,她也就不打算含糊過去。
她平淡地說:“歐陽睿,你對我或許談得上有幾分心動,但更多的,是征服欲。”
“因為你從小什么東西都不缺,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就好比這根步搖,對尋常人家來說是稀世寶貝,可在你家庫房里,隨便就能翻出一件來。我于你而言,大概就像一件求而不得的物件,越是得不到,越覺得上頭。若是真得到了,新鮮勁一過,怕也就擱在角落里落灰了。”
她頓了頓,抬眸看他,語氣倒不凌厲,只是平平淡淡說著一個事實。
“可我的夫君不同。”
“他這輩子沒得到過什么,所以但凡抓在手里的,就當成命一樣攥著護著,生怕丟了傷了。他將我看得比世間萬物還重。”
話音落下,她也沒再多看歐陽睿的神色,只把那木匣往他懷里按了按。
“步搖收好。賀禮就不用了,你的祝福,我們心領。”